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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将来要修北京城，人有了，料有了，路子也趟熟了。
殿中又议论了一会儿。
户部说没钱，工部说没人，兵部说等着用，五军府说边将催得紧。
各家说各家的难处，谁也不想先松口。
扯了一上午皮，什么也没定下来。
朱标渐渐不想再听了，说了一句：“此事千头万绪，明日再议。”
众人起身告退，陆陆续续走出武英殿。
朱标望着墙上的舆图发了一会儿呆。
夏福贵轻手轻脚走进来，换了一盏热茶，又退了出去。
朱椿还坐在原位，朱允熥也坐在那里没有动。
朱标忽然开口道：“太子，你有什么好法子？”
朱允熥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父皇，这个工程确实浩大。单靠兵部、五军府、户部、工部这几家硬撑，确实撑不起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话锋一转：
“但儿臣在想，为什么一定要让朝廷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呢？历朝历代修长城、修宫殿，都是征发民夫。
一道令旨下去，从省到府，从府到县，从县到保甲，一层一层往下摊派。到了百姓头上，就成了一桩躲不掉的苦差事。”
朱椿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朱允熥继续说道：
“征发民夫这件事，经的手太多了。省里有省里的考量，府里有府里的难处，县里有县里的算盘。
每一层都想把事情推下去，每一层都想从中捞一点油水。最后到了工地上的是些什么人？
是被保甲逼着来的，是被差役押着来的。这些人心里头憋着气，能好好干活吗？能不出事吗？”
朱标“嘶了一声。
历朝历代，为什么那么多人反对大工？因为征发徭役这件事，朝廷根本管不住底下官吏。
修一段城墙，累死几百个民夫，饿倒几百个壮丁，那都是稀松平常不过的事。
朱允熥语气缓了下来，又继续说道：
“朝廷把煤矿包给商人，商人自己去雇矿工。矿工干一天活领一天钱，谁不给他钱，他扭头就走，这个矿主就开不了工。
朝廷把运输包给脚行，脚行自己去雇脚夫。脚夫运一程料领一程钱，运不到就扣钱，他们自然不敢在路上磨蹭。
朝廷把筑墙包给施工队，施工队雇民夫。民夫干一天活领一天钱，干得好，下回还雇他；干不好，换人。
朝廷是花了一些钱，但这些钱不是白花了。银子从国库里出去，落到百姓手里，而不是被贪官污吏揣进腰包里。
百姓拿着工价银去买粮、买布、买油盐，这银子又流转几圈，进了商户的钱袋，商户有了钱，又开更多铺子，雇更多人。
朝廷不用派成千上万的官吏去盯着每一个矿洞、每一座窑口，不用押着几万民夫在长城脚下喝西北风。
更不用担心工程还没干完，底下先闹出民变来，然后再心慌派兵平乱。
朝廷要做的事只有一件，定规矩、出银子、验质量。”
朱允熥一口气说完一大篇，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朱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问道:“老十一，你觉得呢？”
朱椿放下茶盏，道：“大哥，刚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，一个比一个会叫苦，一个比一个会喊穷。
允熥这个办法，别出心裁，一刀下去，砍掉了中间那些七拐八绕，把力气直接使在刀刃上。”
朱标沉默许久，道:朕再考虑几天，你先私底下放出风去，看看有什么人，会跳出来兴风作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