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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英走到墙边舆图前,手指缓缓划过:
“陛下,宣大之间的长城,有的地方塌了半截,有的地方豁了口子,鞑子牵着马,就能穿过来。
宣府城墙倒还撑得住,但城楼已经朽了两座。大同那边更糟,北门一带墙体,裂了好几道口子。”
耿炳文接过话头:
“陛下,榆林镇到大同镇之间,情形也差不多。有些墩台的夯土已经酥了,人站在上面都悬得慌。
烽火台倒还齐全,但真要传警,怕也撑不了几场雨。去年鞑子攻的大同,今年极可能劫掠榆林。”
朱标听得很仔细,没有说话。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傅友文坐在邹元瑞旁边,身子往那边偏了偏,压低声音道:
“要了老命了。这全换成水泥墙,把户部上下全卖了,也换不来这么多银子。”
他说着,白了坐在斜对面的宋礼一眼。宋礼低着头,假装没听见。
在这个间隙,朱允熥进了殿,走到朱椿旁边坐下。
詹徽站起身来,拱了拱手:
“陛下,水泥再好,也得烧炭。山西倒是有炭,可那地方沟壑纵横,采了炭出来,怎么运?
水泥烧出来以后,又怎么运到长城沿线?这些事,哪一件都离不开人。人从哪来?粮从哪来?钱从哪来?”
他说完坐下,殿中一片沉默。
傅友文忍不住了,转头问郭英:
“武定侯,夯土墙加固一下不行吗?非得用水泥?夯土墙也用了千百年了,也没见塌光。”
郭英摇了摇头:
“夯土墙当然也能用,但是雨水泡,冷风吹,冬冻春融,几年就得大修一次。
水泥墙费事一次,顶几十年。算总账,未必比夯土墙花得多。”
傅友文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凌汉慢悠悠地开了口:
“陛下,臣有个想法,先挑宣府和大同两处要紧的地段,各修一段试试。
看看实际花多少银子,用多少人,心里有数了,再往后铺。总好过坐在这里算一笔糊涂账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:“凌卿说得有理。宋礼,滦州窑现在日产多少?”
宋礼躬身道:
“回陛下,日产水泥约五千斤。若要在宣府和大同修墙,臣需先带人实地勘测,再算用料。”
朱标目光扫过殿中众人。
傅友文低着头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默算账。
邹元瑞手里握着一支笔,在纸上画着什么。詹徽端坐不动,目光垂在案上。
郭英和耿炳文、谢成并肩坐着,偶尔低语几句。
凌汉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喝着,像是已经说完了他的本分。
朱允熥一直没开口。
几位文官的反应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他们当然心疼银子,但没有一个人反对修长城本身。
因为长城是军事工程,谁敢反对修长城,传到边关将士耳朵里去,那是要得罪人的。
先修长城再建新都,他慢慢品出父亲的高明了。
用修长城的名义把水泥场立起来,把工匠队伍拉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