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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学良转过身去,抬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信,抽出纸条又看了一遍。
这一次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七个字——“汉卿,可以回家了。”
他把信放在桌上,拿起桌上那本书。
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,是一张全家福——父亲张作霖坐在中间,身后站着几个儿子,那时候他还很年轻,穿着军装,意气风发。
他把照片放回书页里,合上书,转身对陈赓说——“走。”
出发的时间定在第二天清晨。
临行前,张学良把他的贴身秘书叫到书房,交代了一些琐事。
秘书红着眼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,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,说不知道,也许很快,也许很久。
他把桌上的书和信都收进一个皮箱里,又打开抽屉,拿出一把用绸布裹着的东西交给秘书,说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佩刀,帮他收好。
副官接过刀,双手捧着,低头退了出去。
当天晚上,张学良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一盏孤灯照着他的侧脸。
第二天清晨,他走出大门,晨光照在他脸上,鬓角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几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住处,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响。陈赓发动车子,车轮碾过石板路,往北驶去。
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几天几夜,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黄土丘陵和干涸的河床,一路上话不多。
偶尔陈赓主动搭话,他也会简短地回几句,但语气很平,像是在想别的事情。
他鬓角的白发比几年前多了不少,眼圈有些发黑——那是长期睡不好觉留下的痕迹。但当他远远看到大同城墙的时候,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,目光在城墙上停了几秒,然后又靠回座椅上。
车子停稳后,卢润东从院子里迎出来。
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,张学良的手指微微有些凉,但握得很用力。
卢润东没有说“一路辛苦”之类的客套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:“汉卿兄,准备回家了。”张学良的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赓从车上拎下两个皮箱,又从怀里掏出两封信,递给卢润东。
“这一封是冯帅给你的亲笔信。这一封——是陕省托我转交的。”卢润东接过信,先拆开冯玉祥那封。冯玉祥的字迹粗犷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。
信不长,只写了几行——“润东吾侄:见字如面。老夫在西安,身体尚健,每日拄拐绕城墙走一圈,不劳挂念。北方之事,你放手去做。老夫与苏联方面有些许交情,若需周旋,随时来电。”卢润东把信折好放进口袋,然后拆开第二封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写了几个字——“感谢你的付出,润东同志。”
卢润东站在那里,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摩挲着。
院子里很安静,晚风把老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。
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,动作很慢,像是在放一件很重的东西。然后他抬起头,对张学良说:“汉卿兄,进屋吧。茶已经泡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