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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赓和张学良是八月二十四日午后到的。
他俩从西安出发,坐了几天的汽车,穿越了秦晋两地,出了雁门关才堪堪赶到,路上几乎没有停歇。车窗外的黄土丘陵连绵不断,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几日前,陈赓到张学良西安城内的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,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,等到天亮才去敲门。
张学良的住处偏僻幽静,门前一条石板路被晨露打湿,走上去微微打滑。陈赓站在门口整了整军装,把领口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,然后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。
张学良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素色长衫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他看见陈赓,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黄埔一期的牛人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然后陈赓咧嘴一笑,说少帅,好久不见。
张学良把他让进书房。
书房里陈设简单,一张书桌、两把椅子、一个书架,书架上摆满了书,有些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。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。
陈赓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信封上写着“汉卿亲启”,落款是卢润东。
张学良没有立刻拆信。
他坐在那里,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着,好像在犹豫。
过了很久,他才拿起拆信刀,慢慢地把信封裁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寥寥几字而已。
张学良低着头看信,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,陈赓看见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像在默念信上的字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,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看完信,张学良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,抬起头看着陈赓。
他的眼睛有点红,但没有哭。他问了一句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——“我终于可以回奉天了?”
陈赓点头。
张学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说了声谢谢。
过了很久,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前,背对着陈赓。
他的背影很直,站在窗前的姿势像是军人,但他握着窗框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——“自从九一八那天我撤出东北。这些年,我日日夜夜没有一天不想回去,做梦都想。”
陈赓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——“汉卿,润东让我带句话给你。事情是由鬼子开的头,但怎么收尾得是咱们说了算!”
张学良转过身看着陈赓,像是想说什么,但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——“他真这么说?”
陈赓说,一个字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