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一天前的傍晚,阎锡山到了。
张熊大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,俯在卢润东耳边低声说了句:“阎老帅到了,车停在城外,人已经进了城。”卢润东放下手里的战报,起身整了整军装,亲自迎到院门口。
阎锡山从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里钻出来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手里拄着那根形影不离的枣木拐棍。
他瘦了些,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点,但精神头不错,两只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站定之后没有马上往里走,而是仰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枣树,用拐棍指了指树上的青枣:“这枣还得个把月才能吃。”
卢润东迎上去,两人的手握在一起。
阎锡山的手劲不大不小,握了一下就松开,然后用拐棍头在青砖地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“又回到了大同,仿佛看见了当年在这里跟那帮自以为是的蒙古王爷们交涉的时候。”
“辛苦阎叔了。”卢润东请他进了军情室。
勤务兵已经备好了茶,阎锡山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茶杯,开门见山。
“蒙古的事,我想好了。”他的手指在拐棍头上轻轻摩挲着,那根枣木拐棍跟了他很多年,棍头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。“蒙古,我去。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卢润东没有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第一,蒙古驻防我不管——我知道你那边安排了人过去。但要想做好,5年内蒙古的行政、矿产、财政、税收,得由我来管。第二,蒙古的土改——我知道你们要在蒙古搞土改。那些个顽固派、资敌的王公贵族可以打,但得给我留几个能用的人。蒙古那地方和山西不一样,草原上几百年的规矩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。你把他们全打光了,税、管草场,比我们自己从头来强。”他把拐棍靠在桌边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笔直,“第三,这次——我得带些跟了我多年的那些老部下一起过去,人头熟了才好办事。”
卢润东端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。
茶汤从壶嘴里拉出一道弧线,热气升腾。
“第一条,5年内蒙古地区的行政、矿产、财政、税收,您来管,我放心。国防就不给您添麻烦了,但后勤保障、兵员补充这些事,需要你配合。你的老部下——懂行政的派到蒙古各个政要部门当副手,这个我没意见。这些人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,用起来顺手。第二条,王公的事,就按你说的办。第三条,土改——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王公的草场分给牧民,牲畜分给穷人。这是底线。”
阎锡山端起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今年多大岁数了,从清末到民国,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救亡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他知道卢润东说的“底线”是什么意思——蒙古的封建势力必须铲除,这是组织铁律,不可能妥协。
他能争取到的是速度、方式和人事安排,而不是原则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成。土改按你们的规矩来。但速度得缓着点,别一下子把草场全分了,牧民们还不知道怎么管。先搞试点,再推广。”
卢润东点头。
正事谈完了,阎锡山端起茶杯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说了一句:“对了,我来之前焕章兄专门有交代。”他说的“焕章兄”是冯玉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