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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着头，嘴唇微微翕动，轻声念着，声音极轻，几乎被江风吞没，却一字一字地落进了贾瑛的耳中：
“愿卿胁下生双翼，随花飞到天尽头。质本洁来还洁去，不教污淖陷渠沟……”
贾瑛听着，心头微微一颤，这林妹妹，当真是如此多愁善感。
顾怜儿等人，与她不过是几面之缘，并没有怎么说过话。
可此刻，她却为着这几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哭得如此伤心。
他正正在感慨，旁边香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又轻又柔，带着几分怯意，又带着几分认真：
“公子，如果……哪天我死了，你也这么葬了我吧……”
贾瑛猛地一惊，转头看去，正对上香菱那双哭得微微泛红的眼睛。
他连忙伸出手去，一把握住香菱那只绞着衣角的手，柔声安慰道：
“香菱，千万不可如此想！你会安安稳稳地，一直活到老，活到……你的孩子也老了，你也不会死！往后这种傻话，再也不许说了！”
香菱的手被他握着，又被他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，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她没有挣开他的手，反而轻轻地向他身边靠近了半步，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胳膊。
公子身边，是这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。
回到林宅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贾瑛刚到大门口，便见周先生从廊下快步迎了过来。
这位沈修身边最得力的幕僚，此刻脸上全没了白天那副从容温和的神色，满面的愧色和焦急。
“瑛二爷！”周先生一到跟前便深深一揖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懊恼和惭愧，“在下办事不力，实在无颜来见你！”
“不知怎么的，走漏了风声。那汪曲在被押送往府衙大牢的途中，突然冲出来十几名倭寇，个个手持利刃，直扑囚车！”
“押送的捕快们拼死抵抗，伤了五六个人，可那汪曲……汪曲还是被他们一刀捅死在囚车里了！”
贾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，眼中寒光一闪：“汪曲死了？”
周先生连连点头，满脸悔恨：“是，一刀毙命，正中心口，根本没留活口。”
“那十几个倭寇得手之后也不恋战，丢下两具同伴的尸体便四散逃了，捕快们伤的伤、追的追，最后也没能拿住一个活的。”
贾瑛的心头沉了下去。
看来，扬州府衙的消息根本存不住。
他前脚刚把汪曲交给沈修的人，后脚就被人截杀在押送途中。
这中间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工夫，对方是怎么知道汪曲被押、什么时辰走的哪条路的？
要么是沈修身边有人通风报信，要么是刚才那队衙役捕快里本就混着通倭的眼线。
可再一细想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十几个倭寇，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冲过来，最后只为了把汪曲杀了？
说不定，那十几个人未必是真的倭寇。
此事定与郑凡贵脱不了干系。他们能和倭寇勾结在一起袭击天音阁的姑娘们，自然也能假扮成倭寇来截杀汪曲。
汪曲知道郑凡贵太多见不得人的事，他一死，郑凡贵便安全了大半。
即使沈修的奏折报到了朝廷，到时候郑凡贵只需反咬一口，说沈修诬陷同僚、伪造证词，便可将整件事搅成一潭浑水。
贾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眼中那点寒光渐渐沉淀下来，化作一种更冷、更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