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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瑛念到最后几句时，声音已有些发涩，却依旧一字一字地念得清清楚楚。
祭文读罢，岸边一片寂静，花叶簌簌轻响，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叹息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哭出了声，随即那哭声便像潮水般蔓延开来，天音阁的姑娘们一个个掩面啜泣，连冰鸿和雪雁也红了眼眶。
黛玉侧过脸去，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，随即又转回头来，望着那艘画舫，目光中满是不忍与哀怜。
柳湘莲咬着嘴唇，眼眶通红，却硬撑着没有落下一滴泪来。
妙玉低头默默念诵经文，手中捻着念珠，眉目间尽是悲伤。
张顺带着一艘小船在前面引路，画舫缓缓驶出小湖，船尾在平静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。
柳湘莲站在画舫船头，纵声高歌。那歌声凄怆悲凉，响彻行云。
贾瑛和黛玉带着众人纷纷上了其他船只，漕帮的汉子们各自驾着船，缓缓跟在画舫后面。
船队沿着运河，一直驶入扬子江中，在江心停下。
江风渐大，画舫上的花香与江水的气息混在一起，弥漫在江面之上。
驾驶画舫的漕帮船工们先离了船，跳到旁边的船上。
柳湘莲又深深地看了顾怜儿一眼，然后擦了擦满脸的泪痕，猛地一转身，纵身跳入了贾瑛所乘的大船。
画舫无人驾驶，无人牵引，只凭着江流将它一点点带远。
贾瑛站在船头，手中握着一支火把，缓缓吟道：
“四位妹妹，一路走好。别此红尘，归彼仙乡。瑶台琼阁，为卿开门！”
他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的画舫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将火把抛了出去。
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像一颗坠落的流星，稳稳地落在画舫的花丛之中。
鲜花之下，俱是浸了油的干柴。
火把落处，柴堆瞬间便被引燃，火苗猛地蹿了起来，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橘红色莲花，在船身上迅速蔓延。
火焰吞噬了鲜花，吞噬了锦床，吞噬了那四具安睡的身躯，也将画舫本身裹入了一片熊熊的火海之中。
天音阁的姑娘们，望着燃烧的画舫，眼中含泪，齐声唱起了顾怜儿教给她们的歌：
“破晓之光，驱散夜寒。
云开月现，照耀山川。
心中有梦，何惧路途远。
天音悠扬，温暖人世间。
清风为翼，冷雨披肩。
振翅凌霄，穿破云烟。
莫问前路，千难与万险。
天音不绝，飞越九重天。”
歌声依旧婉转动听，而当初唱出这首歌的人儿，已经和鲜花一起，化作飞烟，再也不见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，江风中带着焦木与花香混合的气息，浓烈而悲壮。
香怜画舫在烈火中缓缓下沉，船尾那朵雕了莲花的轮廓在火光中化作一片灰烬，随着江风飘向天际。
黛玉站在贾瑛身侧，望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焰，泪水早已无声地淌满了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