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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修眼皮猛地一跳,沉声道:“汪曲?竟是这个坏种!此人老夫也早有耳闻,乃是沿海一带出了名的巨寇,专门在沿海一带劫掠商旅。”
“官府悬赏捉拿了好几年,始终拿他没办法。不想他竟被你的朋友生擒了。你那朋友,倒真是好大的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摇了摇头,咬着牙道:“你有所不知,这汪曲还有一个族兄,名叫汪直,更是罪大恶极。”
“怪不得沿海的守军这么多年来一直剿他不灭,原来根子就在这里。养寇自重,官匪一家,狼狈为奸!”
贾瑛趁势问道:“世伯,既有汪曲这份口供为证,不知可否凭此将郑凡贵绳之以法?”
沈修闻言,脸上的怒色却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无奈与凝重。他缓缓摇了摇头,将口供轻轻放在案上,道:
“贤侄,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。郑凡贵是扬州卫指挥使,掌着一卫的军权,他是军中的官,并不归我府衙节制。”
“我虽与他品级相当,可他是武官,我是文官,各成系统,互不统属。”
“我若贸然拿这份口供去质他,他必然反咬一口,说我诬陷同僚、挟私报复,到时候闹到上面去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“此事,我只能将口供誊抄一份,连同我的奏本,密封加印,派人直送朝廷。”
“大理寺接了这个案子,自会派专员下来调查。若调查属实,按我朝律例,勾结外寇、残害百姓、掳掠人口,数罪并罚,定可判他个砍头抄家、满门株连!”
他说到此处,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按:“贤侄放心,这份口供既然到了老夫手里,老夫便绝不会让它石沉大海。”
“郑凡贵那老匹夫,只要他做过这些事,老夫便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“只不过,此事牵连甚广,牵一发而动全身,在朝廷的人下来之前,我们万万不可走漏风声,更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贾瑛站起身来,向他拱手深深一揖,语气诚挚而郑重:“小侄替扬州百姓谢过沈大人。如此,就仰仗沈大人,为扬州还一个朗朗青天。”
沈修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,叹道:
“贤侄说哪里话来。我身为扬州百姓的父母官,境内出了如此恶人,却无法立刻将他绳之以法,实在是惭愧。”
“这份奏本,我今夜便写,明日一早便派心腹之人快马送往京城。你那边,务必看好汪曲,莫要让人灭了口。”
贾瑛道:“小侄不日便将回京,那汪曲留在扬州,可否由大人派人监押?将来大理寺的人来了,也好当面对质。”
沈修点头道:“那是自然。此人既是关键人证,理应由官府看押,方能保得周全。”
他随即唤来周先生,吩咐他点了一队捕快衙役,跟着贾瑛回林府提人。
周先生办事利落,不一会儿便安排妥当。
贾瑛辞别沈修,带着捕快衙役们和一辆囚车,回到林府。
张若锦、赵亦华得了信,将汪曲捆得结结实实,押出府门。
衙役们当众验明了身份,给汪曲上了枷锁,押入囚车之中。
汪曲被拖上车时,回头看了贾瑛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开口,只耷拉着脑袋缩进了囚笼的角落里。
贾瑛站在门前,目送囚车远去,直到那辆漆黑的囚车转过街角、消失在扬州的晨雾之中,才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回了府中。
林之孝已买来了顾怜儿当初所乘的香怜画舫。
贾瑛正是在这艘画舫上初识了顾怜儿。
顾怜儿也是在这艘画舫上艺压群芳,一举夺得花魁。
如今,画舫依旧,船尾的莲花依旧,舱门上的匾额依旧。
可那位曾在船头浅笑低吟的姑娘,却已经香消玉殒,再也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