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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石三妹安顿妥当之后，贾瑛没急着去找香菱。
他站在廊下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，思忖片刻，随即唤来张若锦和赵亦华，吩咐他们将汪曲从船舱底部的暗舱里拖出来，押到林府前院一间僻静的小屋里。
那间屋子原是堆杂物的，一张旧桌、几条板凳，四壁空空，喊破嗓子也没人能听到。
汪曲被折腾了这大半日，早已没了先前的精气神，浑身上下又是水又是泥，蔫头耷脑地缩在墙角。
贾瑛也不跟他废话，往他面前撂下一叠纸、一支笔，冷冷地道：
“你不是能写会算吗？把你从前和郑凡贵狼狈为奸做的事，一桩一件，原原本本地写下来。”
“人名、时间、地点、银子数目，越细越好。你若写得老实，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。你若跟我耍滑头，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。”
说着，他取过一条板凳，握住凳腿，轻轻一掰，那粗如儿臂的凳腿便从中折断。
汪曲哆哆嗦嗦地抓起笔，起初还试图避重就轻，写了两行“受人胁迫、身不由己”之类的套话。
贾瑛也不说话，只是站在他面前，晃了一下手里的半截凳子腿，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。
赵亦华在旁边看得不耐烦了，上前一步，反手就是一记耳刮子，啪的一声脆响，汪曲的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，嘴角渗出一丝血线。
这一下打得他再不敢耍滑，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埋头写了起来。
他搜肠刮肚地写了一整个时辰，前前后后写了满满十几页纸，画了押，按了手印。
贾瑛将那叠口供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，越看眉头拧得越紧。
汪曲为了保命，写得倒是详尽，一条一款都带着年月和数目，几桩大事记在上面清清楚楚：
延和七年三月，郑凡贵秘密与汪曲会面，约定故意放松运河入江口一带的巡防，将巡防哨船路线提前泄露给倭寇，倭寇则可在指定水域劫掠商船，所得财物由郑凡贵抽成三成。
延和八年六月，郑凡贵以“检修损耗”为名，从扬州卫军械库中私自提出一批制式弓弩、箭矢、刀矛，转卖给倭寇，郑凡贵从中获利两万两白银。
郑凡贵以抗倭为名，巧取豪夺，强占良田数千亩。田主稍有不服，便以“通倭”罪名拿办，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、远走他乡。
郑凡贵及其子郑师淮，多次派人冒充倭寇，在乡间强抢民女，掳入郑家别院，供其父子淫乐。玩腻之后便由倭寇转卖到海外……
贾瑛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。
他将口供仔细折好揣入怀中，又嘱咐张若锦和赵亦华将汪曲暂时看押在这间小屋里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之后，他换了身干净衣裳，让焙茗备了一份拜帖，便径直往扬州府衙去了。
到了府衙门前，焙茗将拜帖递进去，没过多久，便见沈修的幕僚周先生地从侧门迎了出来。
周先生一见贾瑛，便笑容满面：“贾公子来了，快请快请，大人请公子去后堂。”
说着，便引他从侧廊绕过大堂，穿过一道幽静的小天井，径直进了后堂的书房。
书房中陈设简朴，墙上挂着一幅墨竹，窗下摆着两盆兰草，与扬州官场那些富丽堂皇的排场大不相同，倒是透出几分清简的书卷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