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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瑛让人将画舫泊在岸边一片开阔的水面上。
他亲自上了画舫，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，又指挥着下人们搬来一捆捆干柴，在画舫上层层叠叠地堆好。
随后，他又让人取来几罐油脂，均匀地洒在柴堆上。
柴堆的最上面，整整齐齐地摆了四张锦床，床上铺着新买的素缎褥子，绣着缠枝莲纹。
顾怜儿和另外三位遇害姑娘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。
天音阁的姑娘们早已替她们擦洗了身子，换上了最华丽的衣裙。
四位姑娘，双目轻阖，神态安详，一个个被精心打扮得如同安睡的仙女。
贾瑛又让人从城里的花市买来了大量的鲜花，一筐一筐地搬上画舫，堆在锦床四周，堆在舱内舱外，堆在甲板的每一个角落。
远远看去，整艘画舫几乎被鲜花淹没了，花朵的颜色交相辉映，白的如雪，黄的如金，紫的如霞，花香浓郁，随风飘出老远。
一切收拾停当后，已是傍晚时分。
贾瑛肃立在画舫旁，神色庄重而沉静。
柳湘莲、妙玉、香菱与众天音阁的弟子们俱已换上了最正式的衣装，齐齐站在岸边。
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啜泣，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艘被鲜花覆盖的画舫。
黛玉听说要为顾怜儿送行，也带着冰鸿和雪雁赶来了。
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衣，外罩一件青灰色的褙子，发间只簪了一朵白绒花，站在人群前方，静静地望着那艘画舫，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。
张顺也来了，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短褂，又喊了几个最得力的手下，每人驾着一艘船，停在稍远的地方。
贾瑛缓缓展开一卷素笺，上面是他亲手写就的祭文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朗声念诵起来，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悲怆与郑重：
“呜呼，四位女儿，吾友吾妹。
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，其为体则冰雪不足喻其洁。
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，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。
孰料鸠鸩恶其高，鹰鸷翻遭罘罬。薋葹妒其臭，茝兰竟被芟蒩！
自蓄辛酸，谁怜夭折？仙云既散，芳趾难寻。
斑斑泪血，洒向西风。默默余衷，诉凭冷月。
呜呼！固鬼蜮之为灾，岂神灵之有妒？毁倭奴之基，讨岂从宽？剖贼寇之心，忿犹未释！
幸诸位女儿，在天有灵，冥冥之中，神明指引。
贾瑛、湘莲已会同英雄，为卿等报仇。群奸授首，众恶伏诛。
始知上帝垂旌，花宫待诏。生侪兰蕙，死倚芙蓉。
今灵槎已备，烟波淼淼。香魂乘风，仙路迢迢。
卿本仙子，偶谪凡尘。今返天阙，复归清虚。
来兮止兮，卿其来耶！呜呼哀哉，尚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