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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于价钱。”文安又道，“往后东西多了，价钱自然会往下走，这是常理，挡不住。可价钱往下走，用的人、用的地方，便会更多，量上去了，利未必便薄。做买卖，从来不指望一辈子吊在一个高价上，靠的是薄利多销，细水长流。这一点，内侍回去，也可照实禀报。”
吴尽忠把这些话，在心里反复记了几遍，越想越觉得有理。
他又问了几句零星的话，烧一窑要多少人工，石料从何处采，运输怎么走，文安都一一答了。这些事，王铁柱平日里虽也说过，可从正主嘴里头再听一遍，吴尽忠只觉得心里透亮了不少。
一问一答，说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。
吴尽忠把心里那点疑问，都问得差不多了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，又朝文安拱了拱手。
“今日多谢文侯，不嫌奴婢絮叨，把这些都掰开了说与奴婢听。”他道，“奴婢这趟差，心里总算踏实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文安道，“内侍替陛下当差，本官把话说清楚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吴尽忠口中称谢，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。
这件差事，张阿难能交到他手上，是他的造化。他在宫里熬了这些年，一直盼着有个出头的机会。若能把这工坊看顾好了，办得漂亮，入了陛下的眼，往后飞黄腾达，未必没有指望。
至于把这工坊的控制权夺过来，自己说了算——这念头，他不是没动过，可只一转，便掐灭了。
赵有德的下场就在前头摆着，他嫌命长才会去学。更为关键的是，水泥这东西，他从前听都没听过，更别说怎么烧、怎么弄，真把控制权夺过来，他懂吗，干看着吗。
再者说，这桩买卖里，牵扯着那么多国公、将军，一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物，他一个内侍，凭什么去指手画脚。
何必呢。安安稳稳地办差，老老实实地记，功劳少不了自己的，这不比伸手胡来强。
这些关节，吴尽忠早就在心里过了一圈，此时脸上的笑便更真切了几分。
文安在一旁看着他的神情，心里也慢慢有了计较。
这一番对话下来，吴尽忠问的虽多，却没有一句是要插手经营、安插人手的，问的全是规模、产量、用处、分利这些要汇报上去的事。再想起王铁柱先前说的，此人每日只看只听，问完进度便回凉棚歇着，从不多事。
文安心里那点戒备，松了几分。
看得出来，这内侍是得了严令的，不能干涉工坊的正常运转。这就好比……文安心里转过一个念头，就好比后世那种只出钱、只分红，却不插手经营的股东，眼睛盯着，嘴却闭着。
如此最好。
他最怕的，是宫里派来的人狐假虎威，仗着身份，外行指挥内行，今天一个主意，明天一个章法，把好好的工坊搅得乌烟瘴气。
那样的事，他断不能容忍。
这水泥工坊，与先前那冰铺不同。冰铺不过是一宗夏日的买卖，黄了也就黄了。水泥这东西，关系着往后修路、修渠、造桥诸般大事，是他在这大唐布下的一枚要紧棋子，工坊的控制权，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，半点不能旁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