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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你来我往，说了几句场面话。吴尽忠嘴上客气，心里却转得飞快。
他在这工坊里待了有些日子，每日只看只听，记下进度，预备着宫里问话。可他到底是内府局派来的人，眼前这位正主好不容易来一趟，他肚子里那些疑问，若不趁这工夫问个明白，回头陛下或张阿难问起来，他一问三不知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，是要掉脑袋的。
念及此处，吴尽忠把腰又弯了弯，试探着开口。
“文侯，”他道，“奴婢有几件事，一直憋在心里，旁人那里也问不真切。今日文侯来了，奴婢斗胆，想讨教几句，不知文侯可有空？”
“内侍客气什么。”文安道，“有话只管问，本官知道的，自然都说。”
吴尽忠应了一声，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砌了一半的大窑，又看向文安。
“奴婢先替内府局问一句。”他道，“这处工坊，眼下看着是不小，可到底要建到什么规模，窑要砌几座，等往后都建成了，一年能出多少水泥，奴婢心里一直没个准数。王署令那边说的，奴婢记是记下了，可有些地方，听着还是含糊。”
文安顺着他的目光，往工地那一片看了一眼。
“内侍这一问，正是要害。”文安道，“本官先与你说窑。眼下这一座，是头一批砌的，往后这一片地基上，还要再砌个三四座，连同先砌的，少说五六座大窑。这还只是眼下的规划，等日后买卖铺开了，料有地方堆，人有地方用，再添也不迟。”
“五六座……”吴尽忠在心里默默算了算，又问，“那一座窑，一个月能出多少货？”
“这要看窑的大小和火候。”文安道，“眼下大安坊那座试烧的小窑，三五天烧一窑，一窑下来，能出的水泥有限，还得算上摊晾、存放的地方，所以才要建这处大作坊。这里的大窑，火膛深，装料足，一窑顶得上小窑好几窑，等五六座窑都转起来，轮番着烧，出料便能接得上，不至于断了顿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具体的数，眼下还说不死，得等窑砌成了，烧上几窑，才好核定。本官从不肯在没影儿的事上把话说满。若陛下问起，吴内侍照实说便是——方向是定了的，数要等窑火起来才有准。”
文安也知道，吴尽忠是在预备着李世民的询问。
吴尽忠听得连连点头，心里却记下了这条。这位文侯说话，不浮夸，不把没影的事说得天花乱坠，反倒叫人觉得踏实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他道，“奴婢再问一句，这水泥烧出来，往后都做什么用？都卖与谁？奴婢在宫里，只听说这东西能抹墙、能铺地，可这偌大的工坊，一年烧出那么多，光靠几处宅子，怕是用不完吧？”
文安闻言，倒看了他一眼。
这内侍看着圆滚滚一团和气，问的话却都在点子上，不是个只会享福的糊涂人。
“内侍这一问，算问到根上了。”文安道，“水泥这东西，用处多得很。抹墙、铺地、砌砖，那是最寻常的。往大里说，是修路。眼下长安城内外，路都是土路，晴天一身灰，雨天一腿泥，车马走着也不便。拿水泥把路硬化了，平整、结实，风雨无阻，这是多大的用场。”
“再往旁处说，修水渠、垒堤坝、建桥、固井台，哪一样离不了它。眼下看着是新物件，等往后用开了，处处都用得上，不愁卖不出去，只愁烧得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