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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尽忠听到“修路”二字，眼睛亮了亮。
他虽然是在皇城里当差，但是长安城里土路的苦头，他自然也吃过。若真能把全城的路都修成那不怕风雨的硬化路，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，又得用多少水泥。
他心里那点水泥用不完的担忧也立时去了大半。
“那这运作上……”吴尽忠又迟疑着问，“奴婢听王署令说，这工坊是几家合开的，具体是怎么个分法，奴婢一直没大听明白。”
“这事，本官说与你听，也无妨。”文安道，“方子是本官出的，工坊是几家凑钱建的，宫里也在其中。至于各占多少，怎么分利，自有章程，白纸黑字，摆在那里，不是一笔糊涂账。内侍是替宫里盯着的，回头若要细看账册，只管找王署令，他那里都有记录。”
吴尽忠听得“账册”二字，心里却没起什么波澜。
他可没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。张阿难临行前的话，字字句句都在耳边——只管看，只管听，不许插手，更不许仗势欺人。账目经营上的事，他一个奴婢，凑上去做什么，知道有这么个章程，回头能答得上话，便足够了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他忙道，“奴婢只是怕陛下问起来，答不上来，既文侯这么说，奴婢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吴尽忠点点头，又迟疑了一下，问出一桩他心里搁了许久的话。
“文侯，奴婢再问一句不该问的。”他道，“这水泥的方子，看着并不算繁复，若有旁人瞧见过，依样画葫芦，也烧了出来，咱们这买卖，岂不是便要叫人分了去？万一学的人多了，遍地都是，这价钱，还守得住吗？”
文安闻言，倒没有急着答，先看了他一眼。
这内侍，连这一层都想到了，倒是个有远虑的。
“内侍这顾虑，寻常人也会有。”文安缓缓道，“我只问你，水泥要烧得成，最关键靠的是什么？”
吴尽忠想了想，试探着道：“火？”
“正是火。”文安点头，“这东西，看着是把石头、沙土烧化了，可寻常柴火，烧不到那个温度，烧出来的，不过是一堆死灰。要烧成水泥，得用石炭，得有眼下这种旺窑，火头够硬，火势够足，这才化得开、结得实。”
“石炭的开采、窑炉的砌造、火候的把控，再加上配料的比例，一环扣一环，哪一环差了，成色便不行。”
“旁人就算远远瞧见过，知道有这么个东西，回去拿柴火烧，拿小窑烧，十有八九，是烧不成的。”
“等他费尽心机，把石炭、窑炉、配比一样一样都摸明白了，咱们的工坊，早不知铺开了多少，水泥也早用开了。门槛不在那张方子上，在这一整套烧法上。”
吴尽忠听得茅塞顿开，连连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道，“奴婢还当，方子一漏，便全完了，听文侯这么一说，心里踏实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