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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带，大多是荒地。
地是沙砾地，存不住水，土层又薄，耕作起来不便，附近的庄户都看不上，多半撂着，长些野草。
可正因为如此，拿来建水泥作坊，再合适不过。
窑要烧火，料要堆放，动静不小，搁在这荒僻处，既不扰民，又临着渭水，运输石料、用水都方便，地方还敞亮，想怎么铺开便怎么铺开。
文安在马上又看了一圈，这才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给随行的人。
前面荒地上，一片忙碌。
人不少，来来往往，各有各的活计。有人在平整土地，推着夯，一下一下把地基砸实；有人在运送石料，扁担压在肩上，筐里装着从河边采来的石灰石、沙子；还有人在搬运木料，一根一根粗大的木料，叫几个人合力抬着，往窑址那边送。
夯声、号子声、石料碰撞声，混在一处，嘈杂，却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。
文安的目光，在那些干活的人身上，一一扫过。
平整地基的，是几个壮汉，光着膀子，抬着沉重的夯，齐齐起落。每落一下，口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号子，那夯砸在新土上，闷闷地响，一层一层，把浮土砸得紧实。他们额上的汗，顺着脊背往下淌，被秋风一吹，皮肤泛着一层凉意，却没人停下歇一歇。
运料的，排着一条长队，扁担在肩头颤悠悠地晃，筐里的石料、沙子装得冒尖。前面的人走得快，后面的紧跟着，脚步踩在临时垫出的道上，一趟接一趟，往窑址那边送，没人偷奸耍滑。
还有几个匠人，蹲在一旁，手里拿着锤、錾，把大块的石灰石，一下一下敲成大小合用的碎块。
錾子落在石头上，火星、碎石一齐迸溅，他们头也不抬，只盯着手上的活，敲出的石子，堆成小小的一座。
这些人，多半是出身低微的匠户、杂役，一身的力气，一手的活计，在旁人眼里或许卑贱，可一旦忙起来，那股子认真、那股子热气，却实实在在。
文安看着，心中莫名地有几分踏实。
他前世在工地上，见惯了这样的场面。穿到大唐，隔了这么多年，再看见这夯声、这号子、这一个个埋头干活的身影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、亲切。
人群当中，王铁柱正同周九一道，指挥着几个匠人砌窑。
那大窑已经砌起了一人多高，弧形的窑壁用青砖、灰浆垒着，周九蹲在窑上，手里提着瓦刀，正一块块往上砌砖。
王铁柱背着手，站在窑下，时不时抬头指点两句，说哪一处的灰浆要饱满，哪一处的弧度要收准。
那窑壁的弧度，砌得极讲究，一层一层，往内收着，灰缝匀净，看着便结实。周九手上的瓦刀翻飞，每砌一块，都拿瓦刀把灰浆敲实，再用眼瞄一瞄，看平不平、直不直，稍有偏差，便拆了重砌，半分不肯将就。
文安站在一旁，看着这砌窑的手法，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等手艺，是真功夫，糊弄不来。窑砌得好不好，直接关系到日后能不能烧得旺、烧得匀，半点马虎不得。
王铁柱手底下的人，果然个个都有一手。
两个人都盯着窑上的活，看得极专注，连文安一行人走到近前，都未曾察觉。
文安也不急，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，这才开口叫了一声。
“王署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