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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柱先是一愣，回过头来。周九在窑上也停了手，往下看。两人一见是文安，脸上都是一喜，忙放下手里的活。
王铁柱快步迎上来，到了跟前，先拱手赔罪。
“文侯恕罪。”他道，“此间太过嘈杂，下官一门心思都在窑上，竟没留神文侯驾到，有失远迎。”
“无妨。”文安笑着摆了摆手，“你忙你的，我不过是四处看看，不必拘礼。”
他说着，便带着郑虎等人，往工地里头走去。王铁柱见状，忙朝窑上的周九交代了几句，把窑上的事暂且托付给他，自己快步追了上来。
“文侯这边请。”王铁柱一边引着路，一边给文安介绍起工地的情形。
他指着平整好的地基，说这一片是预备砌几座大窑的，料场、堆场、住人的棚屋，也都一一划了地方。
又说这些匠人都是他从将作监、从各处窑上挑来的熟手，分工明确，谁管砌窑，谁管运料，谁管配料，各管一摊。
文安听着，连连点头。
这一片看着人声嘈杂，乱哄哄的，实则乱中有序。哪一处干什么，料往哪儿堆，人往哪儿走，都安排得井井有条，半点不见慌乱。王铁柱这老倌，与这些事情打了半辈子交道，手上的本事，心里的章法，确实叫人放心。
文安一边走，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布置。
那一片已经夯实的地基上，用白灰撒着线，标出了一座座窑的位置。王铁柱指着说，这一回，预备一气砌上好几座大窑，比大安坊那座试烧的小窑，大上一圈，火膛也更深、更宽，能烧得更旺、更匀。窑与窑之间，留着空地，方便运料、出窑，转得开身。
料场划在靠河的那一头。
沙子、石灰石，从河边采来，堆成一堆一堆，分门别类，互不混杂。靠着水路，船一靠岸，料便能直接卸进场，省了许多陆路搬运的工夫。堆场后头，是一排新搭的棚屋，匠人、杂役住在里头，工具、干粮也都有处搁。
“等这几座窑都砌起来，”王铁柱比划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，“火一烧上，水泥便能源源不断地出，再不像大安坊那处小窑，三五天便堆不下了。”
文安听着，点了点头。
这地方，选得好，也铺得开。往后修路要用的水泥，十有八九，都得指着这里。
说着说着，王铁柱又提起尉迟恭几位国公对这边的交代。
这水泥铺是几家合开的，国公府那边都遣了人来看过，捎话让他把窑砌牢靠些，把作坊管严些。讲着讲着，他话锋一转，声音压低了些，提到了内府局。
“还有宫里的人也来了。”王铁柱道，他说着，脚步顿住，抬起手，往不远处指了指。
“文侯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那处便是内府局的人，叫吴尽忠。”
文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不远处，山脚下搭着一处凉棚。
棚子里，有人正躺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榻上。那床榻是用几张胡凳拼的，上头铺了些东西，那人就这么躺着，隔得远，看不清脸，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身影，似乎正在睡觉。
文安看了两眼，若有所思，转头问王铁柱。
“此人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