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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前世见过太多玻璃了，多到他压根不会多看一眼。
窗户上是玻璃，杯子是玻璃，手机屏幕是玻璃，连工地上那些仪表、灯管、瓶子，哪一样离得了它。
那东西在他前世，廉价、寻常，碎了便换，没人当回事。
可到了大唐，它才从那座烧水泥的小窑里，头一回露出个模样。
文安把那块玻璃轻轻搁回案上，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他心里清楚，眼下这东西，还只是个雏形。
气泡多，杂质多，颜色也不匀净，离真正的玻璃还差着火候。可方向已经有了，最难的那一关，从零到一的那一关，已经被张二愣误打误撞地闯过去了。
一旦真把玻璃烧出来，能做的事，就太多了。
他在心里，一样一样地数。
镜子，器皿，窗户，这些是明面上的。往深里想，是透镜，是放大镜，是望远镜，是显微镜。这些东西，他今日在窑上已经想过一遍，这会儿再想，依旧觉得心口有些发热。
他又往那几样要紧的东西上，多想了想。
先说玻璃镜。
这个时代的人，照的是铜镜。铜磨得再亮，照出来也是昏黄一团，五官模模糊糊，只能看个大概，肤色、眉眼的细微处，一概看不真切。
可玻璃镜不一样，背面镀上一层水银，磨得平整，人往跟前一站，眉是眉，眼是眼，连脸上一根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。这样一面镜子，莫说寻常人家，便是皇宫里的贵人，见了也要动心。
再说望远镜。
两片磨出弧度的透镜，一前一后，装在筒子里，便能让人看清极远处的东西。隔着几里地，对方城头飘的是什么旗，站的是多少人，将领长什么模样，都能看个分明。
这东西用在行军打仗上，是何等的要紧，自不必多言。航海的人，仗着它，在茫茫大海上辨方向、看岛屿，也不至于迷失。
最叫文安惦记的，是显微镜。
他跟孙思邈讲过多少回，说这世上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虫，藏在污水里、脏物中，钻进人的身子，便能让人染病、让人发热。可他讲得再恳切，孙思邈看不见，总是缺点什么。
若是有一台显微镜，把那微虫放大了几百倍，让他亲眼瞧见它们在水里游动，那他这套防疫、消毒、喝开水的法子，便再不必费那么多口舌。
这哪是一件器物，这是替人开了一双新的眼睛。
还有，就是文安一直惦记的大棚。塑料什么的没有条件做出来，但如果有了玻璃，做一个玻璃大棚，不用太大，也不用多高，还是能实现的。
一到冬天，在玻璃大棚里种些反季节的绿蔬，自家人也能在大冬天吃上蔬菜了。这时节，崔佳的嘴唇都有些干裂，不是多喝水就能弥补的，看得文安都心疼不已。冬天的绿蔬，能缓解许多。
文安想到这里，心中那点热，又添了几分。他知道，这些东西，眼下还造不出来，得先把玻璃烧透、磨平，一步一步来。可只要玻璃在，这些便都有了指望。
他定了定神，把这些先按下去。
他又往细里想了想这玻璃的来路。
说穿了，玻璃的根子，是沙子。沙子里面那一样东西，叫石英，通体透明，性子却极倔，寻常的火，根本奈何它不得。
要化开这种物质，得烧到极高的温度，约莫一千好几百度，沙子中的石英才会分解融化，化成一摊透亮的熔体，冷却下来，便是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