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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坊门，坊正张全福照旧让人留着门，见他回来，提着灯笼迎了两步，说了几句坊里的闲话。文安心里装着事，随口应了，没多停留，由陆青安引着进了自家巷子。
侯府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，灯光落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团暖黄。门房见文安回来，忙打了帘子，又有马夫上前接马缰。郑虎翻身下马，把腰刀往身后一顺，跟着进了院子。
“郎君回来了。”
后院门里迎出来的是陆青宁。她手里捧着一条温热的巾子，递到文安面前，又侧身让开半步，让他进门。
“帮我准备着热水。”文安接过巾子，擦了擦脸和手，“一身的灰。”
“已经备下了。”陆青宁低声道，“娘子吩咐过，说郎君今日去了窑上，回来先净面更衣，再用饭。”
文安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先去净了面，换了身干爽的家常衣裳，这才往用饭的偏厅去。
一路上，穿过两重院子，府里的光景，都落在眼里。
这个时辰，府里的杂役多半收了工，只有当值的，还在各处走动。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，照着青砖，也照着修剪齐整的花木。厨房那处，还透出一点灯火，隐约有人声，是伺候的人在收拾。
他在这府里，住了有些日子了。
从早先永乐坊那处不甚宽敞的小院，到如今这侯府，一重一重的院子，一茬一茬的人，他这一路，是真真切切地走了过来。
有时候夜深人静，他站在这廊下，看着眼前的灯火，还会有几分恍惚，觉得这一切，像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。
可风一吹，凉意一扑，他又清醒过来。
这不是梦，这是他眼下实实在在的日子，得好好守着。
崔佳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她身子重，不爱久坐，却还是每日等他回来一道用饭。这会儿她靠在椅背上，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，见他进来，眼睛弯了弯。
“今日可算早些。”她道。
“事办完了，自然就回来了。”文安在她对面坐下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“怎么又弄这许多。”
桌上摆着四菜一汤，有鱼，有切得薄薄的肉，还有两样时令的菜蔬，汤是炖得发白的骨头汤。崔佳怀着身孕，府里的伙食本就精细，今日又比平日多了一样。
“你在外头跑了一天，”崔佳拿起筷子，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腹上的肉，“多吃些。看你这脸色，像是有什么事挂着。”
文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到底没把脸上的神色收干净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他道，“窑上的一点事，还得再琢磨琢磨。”
崔佳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。
她把话头岔开，说起今日府里的日常事，都是家长里短的琐事，文安听了都有些头疼，崔佳却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文安听了点点头，他心中清楚，崔佳性子活泼，看着大大咧咧，实则心细，府里这些内务，她打理得井井有条，从来不用他操心。娶了这么个娘子，是他的福气。
文安听着，一一应了，手上的筷子却没停，吃得有些快。
他平日里吃饭就快，是前世工地上赶工赶出来的毛病，到了大唐这些年也没改过来，今日更快。
崔佳说着话，留意到他碗里的饭下去得快，便不再多说，只让人把汤给他盛了一碗，搁在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