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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安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往后这窑，不会再叫不相干的人插手。这烧琉璃的差事，就由你领着，我再给你配人，听你使唤。需要什么料，什么器具，你只管跟张旺说，他自会给你备齐。”
张二愣听着，心里热乎乎的，又有几分发懵。
他一个烧窑的杂役，何曾有人，这样跟他交代过事，又何曾要领着人做事。
“还有，”文安看着他，放缓了语气，“你今日烧出来的，虽有了模样，可气泡还多，成色也还粗。这烧琉璃的关窍，不止你今日摸索的这些。往后得空，我再慢慢教你，我们一起把它烧得更透，更亮。”
张二愣听见这话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小人一定好好学！”他忙道，“绝不辜负了文侯！”
文安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文安又问：“你家里，还有什么人？都住在哪里？”
张二愣愣了一下，忙道：“回文侯，小人家里，还有个老母，一个娘子，娘子肚子里，还怀着一个，再有个七岁的闺女。一家子，在城南，租着半间屋子住。”
“好。”文安点点头，“过两日，我让人把你一家子，都接进府里，先安顿下。住处，吃食，我自会安排，不必你操心。”
张二愣听着，又是一连串地道谢。
文安推开房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外张旺、郑虎还守着。见文安出来，张旺忙迎上，看了看屋里的张二愣，又看了看文安，眼里，带着询问。
“郎君，”张旺低声道，“他……”
“应了。”文安只说了两个字。
张旺闻言，那张素来精明的脸上，一下子，绽开了笑来。他重重地，朝文安，拱手。
“郎君，”他道，“这是天大的好事！”
文安没接他的话，只是走到院子里，看了一眼那座，烧了一整天的小窑，又看了一眼窑前，那一堆，在暮色里，隐隐透着清亮的玻璃。
秋风，又起了，吹得对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头，呜呜地响。
“这边的窑，”文安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，“先留着。”
“明日，”他道，“让人把这院子，好生看顾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还有，你明日一早，先去把张大哥一家，妥帖接进府里。接人的时候，莫要声张，寻辆不起眼的青布车，悄悄接了便是，别惊动了街坊，也别叫人看出端倪。”
“府里西边那处空着的跨院，”文安道，“先收拾出来，给他们一家子住。吃食、炭火、被褥，都按府里的例，备齐了，再挑个手脚麻利的婆子，过去帮衬。他阿娘上了年纪，他娘子又怀着身子，不可有半分怠慢。”
“渭水那边，”他道，“我明日再去。”
张旺闻言，一一应下，也不再多问，转身便去安排明日接人的车马。
文安在院子里，又站了片刻。
天色渐暗，皇城的鼓声，远远地传来。那一堆碎玻璃杂料，在最后一点天光里，静静搁着，透出一点微弱的、清亮的光。
水泥之事只能等明日再说了，文安转过身，往院外慢慢走去。
从大安坊那处院子出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一行人骑马往永兴坊走，坊巷里的人家多半上了门板，只有几处窗纸透出昏黄的光。秋风顺着巷子灌，吹在脸上，带着夜露的凉。文安身上还沾着窑上的灰，外袍下摆叫石炭的黑灰蹭了一道，他也没在意，只把缰绳勒了勒，催着马快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