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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爷，咱家就吃这些？”林墨问。
老人蹲在墙角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：“就这些。土豆还是前个月队里分的，一人五斤，省着吃，吃了不到一半。面早就没了，米也没了，盐还剩半碗，咸菜缸里头那点菜帮子够吃一阵。”
“队里不救济？”
“救济？”老头儿苦笑了一下，“队里也穷。去年收成不好，公粮交完，剩的口粮一人一年三百斤，够不够吃，看各家本事。有劳力的能多分点工分，咱家没劳力了，工分是零。队里照顾五保户，可咱不是五保户——咱有儿子，儿子在部队。现在儿子没了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老太太坐在炕沿上，两只手攥着那块奖章，面色麻木地低着头流泪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林墨看了看锅台上那半碗盐，看了看咸菜缸里的白菜帮子，又看了看炕上那两床露着棉絮的被子。他站起来，把窑洞里扫了一圈。窑壁上有一排钉子，钉子上挂着几件破衣裳，有一件是旧棉袄，袖子短了，补丁摞着补丁，颜色跟刘向东妻子身上那件蓝棉袄一模一样。
窑壁被烟熏得发黑，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，露出里面的黄土。
这是什么样的家境啊！
张宝根站在门口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老人朝旁边指了指：“那边还有一孔小窑，东娃媳妇带着孩子住。”
林墨侧身走过去，小窑洞的入口更窄，得低头才能钻进去。门比大窑洞那扇更破，就是几块木板拼的，门框歪了，门板合不严，留着一道手指宽的缝，冷风从缝里往里灌。里面比大窑洞还小，宽不过五尺，一铺小炕占了大半，炕上铺着同样的破席子，连席子边角都没了，直接露着土坯。
炕上两条薄褥子，补丁摞着补丁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料子。
炕头地上搁着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盆，盆底还有半盆水，表面结着一层薄冰。靠墙的钉子上挂着一条毛巾，硬邦邦的，冻成了板子。墙角还搁着一只小碗，碗底沾着几粒苞米碴子，已经干了，粘在碗壁上抠不下来。
刘向东媳妇把刘小花放在小炕上，孩子蜷着腿缩在褥子旁边，手里还攥着那块饼干。她蹲下来，把蓝棉袄往孩子身上拢了拢，回过头看了林墨一眼：“小林，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顾中华先撑不住了，抖着手往兜里掏，却也只掏出来一块多钱。
毕竟，他是三年兵，一个月的津贴也才8块钱。
林墨挡了他的手：“你甭管了，走的时候再说。”
走出窑洞，林墨站在坡上，看见窑洞顶上竖着一根烟囱，是用几块砖头垒的，歪歪斜斜的，风一吹就晃。烟囱里没有烟。他回过头，问老人：“大爷，咱家这个冬天，怎么过的？”
老人蹲在窑洞门口，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，用手指头在烟叶布袋里抠了抠，抠出几粒碎末子，塞到烟嘴里按了按打火点上：“硬扛呗。队里给了一百斤救济粮，苞米面掺着糠，吃了一个多月。后来没了，就靠土豆。土豆吃完了，东娃媳妇回娘家借，借了二十斤红薯，吃到上个月。再后来……”他指了指咸菜缸和那一小堆土豆，“就靠这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