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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刘连长每个月不寄津贴回来？”
老头儿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，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寄。一个月五十多块，队长说这笔钱队里先借用，每个月都要借走四十块，剩下十多块东娃媳妇把钱攒着，给东娃他娘抓药——他娘有喘病，冬天一犯就下不了炕。
年头里东娃爷爷奶奶也还在，都有病，都得花钱……正月里俩老人前后脚走了，想着家里怎么着也能松活一些了，可东娃又没了……”
顾中华从兜里摸出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没有点，又把烟塞回去了。
一个生产队长，凭什么借人家军属那么多钱？
林墨走到窑洞外面，站在坡上，往下看。坡底下那口井旁边，半大小子还在摇辘轳，桶里的水晃出来，溅在井台上，立刻冻成了一层薄冰。井台旁边的那条土路一直延伸到沟底，沟底有一条干了半截的河，河床上全是石头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老头儿：“大爷，宅基地的事，是哪一家占的？”
老人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队里刘老栓家。他家四个儿子，两个在队里干活，一个在公社开拖拉机，还有一个在县里当临时工。队长是他侄儿。”
“占了哪一块？”
“窑洞上面那一块平地，原来是我们家的，种了十几棵枣树。东娃在的时候，他家不敢动。东娃没了，他家就把枣树砍了，说是队里要修晒场，可晒场修了一半就撂下了，他家在上面起了两间房。”
林墨站在窑洞门口，看着坡上面那块空地，空地上确实有两间新起的土坯房，墙还没抹泥，门窗也没装，可房架子已经立起来了，占了不止一块宅基地的面积。空地旁边还剩着几截枣树桩子，树皮被剥光了，白花花的，茬口上结着冰碴子。
张宝根咬着牙：“这是明抢！”
顾中华也黑着脸：“刘连长在的时候，他们家不敢动。刘连长没了，就下手了。这是吃绝户！太他妈的欺负人了！”
林墨顺坡走上去，蹲下来，把地上那截枣树桩子上的冰碴子拨掉，看了看茬口，都是簇新的。
“明天去找队长。”
老人弱声弱气：“林同志，别去了，说不清的。他家人多，咱说不过。”
“大爷，说不说得清，不在人多。刘连长是烈士，您一家都是烈属。这事，组织上管。现在，这次，我就代表刘连长的组织！”
老人张了张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活了一把年纪，实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后生就是“组织”，能帮他家说上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