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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军区派来的是一辆北京212，七座，车况还算新，帆布篷子绷得紧紧的，轮胎花纹也深。司机是个志愿兵，姓秦，三十来岁，话不多，绕着车转了一圈，把油水查了一遍，冲林墨点了下头：“能走。”
刘向东一家四口被扶上车。老头儿坐在中间那排靠窗的位置，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，包袱里裹着奖章和烈士证书，硬邦邦的，他用手按了按，又按了按。
这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拿命换来的！
老太太坐在他旁边，小脚悬在座位抱着刘小花坐在最后一排，孩子扒着车窗往外看，手指头在玻璃上画圈。张宝根和顾中华挤在后排两侧，林墨坐在副驾驶。
熊哥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，脸凑得很近：“林子，我怎么办？”
“你踏实在这儿猫着。”林墨看着他，“我回来再接你一起走。”
庄超英站在熊哥旁边，话接得很溜：“对对对，林哥说得对，你就在咱这儿待着。等林哥回来，咱再好好玩一次。听说丽华从‘里面’出来了，咱正好给她送送温暖。”王赶美在旁边点头：“林哥你放心，这边有我们呢。”
刘丽华受魏东来的牵连，一直被隔离审查，她能出来，说明魏东来做过的那些卖国行径她根本不知道，更没有参与，只是受了无妄之灾。
但在这个年代，刘丽华甚至于她的家人，都得低调做人了。
实际上，她和她家人的处境远比庄超英他们想像的艰难和凄凉……
这是后话，咱们返回头再讲。
熊哥往后退了一步，手从车窗上拿下来，揣进兜里：“行，路上小心。”
车发动了。秦师傅挂挡，松离合，212颤了一下，驶出省军区大院。
出哈尔滨的时候天是灰的，路两边是还没化尽的残雪和灰扑扑的厂房。过了长春，过了沈阳，过了锦州，过了山海关。越往南走，天色越黄，路边的土从黑变成黄，从黄变成干黄。过了太原往西，柏油路就没了，剩下一层碎石子和黄土压成的路面，车轮碾过去，扬起来的土把后视镜都糊住了。秦师傅把车窗摇上去，骂了一句：“这路，比咱那边差远了。”
刘连长的父亲一路上不怎么说话，偶尔看着窗外，嘴里念叨几句：“俄们那儿穷啊，窑洞挤巴，缺吃少喝！”林墨没有接话，可他把“缺吃少喝”这四个字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