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翟俊平那些天夜里一直睡不着，邵广川签的批文人家说是程序问题，黄世杰的口供人家说是单方面取得的，胡金水送出去的钱又没有账，谁也说不清送了多少、送到了哪里。陈国平那句“钱呢？钱在哪儿？”一直在他耳朵边上转。
一天半夜，他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。前世，2007年下半年，安江的案子爆出来以后，省纪委内部发过一期通报，他在政研室看过，里头有一条当年在省直机关传得沸沸扬扬，说马国梁的小舅子葛长青名下有个股票账户，开在应天的一家证券营业部，案发的时候市值两千三百多万。他当时之所以记住了这个名字，是因为觉得荒唐。现在是2006年5月，上证指数已经从去年的一千点出头涨到了一千六百多点，那个账户只会比去年更肥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邢卫东叫到办公室，关上门说道：“老邢，胡金水的资金你顺着往外摸，一直摸到应天去，重点看一个叫葛长青的人，他是马国梁老婆的弟弟，在应天开建材店。”
邢卫东干了二十多年经侦，什么也没多问，只说要是摸到证券账户上，得应天那边配合，异地调取手续要全还得保密。翟俊平说手续按胡金水的案子走，应天那边他来想办法。
他给陈国平打了电话，陈国平一听是他就骂上了：“又是你！你小子在安江就不能消停两天？上回诫勉的事还没凉透，你又要折腾啥？”
翟俊平说道：“师叔，您上回问我钱在哪儿，我好像摸着点边了。”
陈国平在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是不是在应天，翟俊平说是。陈国平说道：“你等着，我让市局经侦支队长直接跟你们的人对接，就他一个人知道。俊平，丑话说在前头，你要是摸错了，可不太好收场了啊。”
翟俊平说要是摸错了，他就去陈国平家门口跪着，荆条自己砍。陈国平骂他少来这一套，骂完又压低声音交代，摸准了也别声张。
一个礼拜以后，邢卫东从应天回来了，进了翟俊平的办公室把门关严，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放在桌上，自己先咂了咂嘴：“书记，您是咋知道的？”
葛长青那个账户，零三年到零五年先后转进来十一笔钱，一共四百二十万，钱是从胡金水名下的公司和一家叫江岸置业的公司转过来的。账户里买的大多是银行股和地产股，多半是零五年年中前后买进的，那时候大盘一千点上下，到上个礼拜五收盘，市值已经一千七百多万了。
邢卫东直摇头：“四百二十万，一年翻了四倍。我炒了三年股，亏了两万多，老婆到现在还骂我，人家藏个赃款都能藏出这个收益来。”
周峰拿着流水单看了半天，问江岸置业是不是拿了江滩那一千一百亩地的公司，翟俊平说就是它。周峰又问这东西怎么办，翟俊平把流水单折好说道：“交赵书记，交秦书记，秦书记七月下旬去见王书记，带着一起去。”
周峰说那还有两个月呢，翟俊平说账户跑不了，钱也跑不了，就怕别的东西等不了。周峰没听明白，还想再问，翟俊平已经低下头去翻台历了。台历翻到六月一日那一页，底下印着一行小字，是县防汛指挥部年初统一印发的：安江县主汛期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