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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世杰这一开口就收不住了。零三年那两千四百万到了县里以后，马国梁开过一个小会，参加的只有马国梁、孙建国和他三个人。会上马国梁说了一句话，黄世杰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：“二十年一遇的堤，二十年里哪能年年发大水？”
县城的迎宾大道正等着钱开工，一千五百四十万就这么挪了过去。堤上用的砂全部由胡金水的两个沙场供应，价钱比市场上高出一半，账面上写的却是黏土。胡金水每拿一笔工程款，回头都要往外送钱，送给了谁，黄世杰只知道一部分，马国梁有一份，孙建国有一份，还有市公安局的卢局长。
邢卫东问他是哪个卢局长，黄世杰说是市局常务副局长卢志远：“胡金水的沙场挖到堤脚底下，河道上有人管，公安上也有人管，都是卢局长帮他摆平的。去年柳湾有人报案，县局要查，也是他一个电话按下去的。”
左凌在隔壁屋里听着，听到这一句起身出去了。邢卫东后来说，左局长在院子里那棵泡桐树底下站了半个多钟头，烟头扔了一地。
第四天，县公安局对胡金水立了案，罪名是非法采矿和破坏防洪设施。他那两个沙场就在柳湾段堤脚，离堤脚最近的地方不到三十米。
胡金水被带走的第二天，卢志远的电话就打到了左凌的办公室，说胡金水这个案子涉案金额不小，县局力量薄弱，让市局提过去办。左凌握着话筒说得很慢：“卢局，这个案子是县局立的，按程序县局先办，办完了按规定报市局，您要是非提不可，请市局下个正式文件。”
卢志远问他这是啥意思，左凌说没啥意思，就是按程序办。卢志远啪的一声挂了电话。左凌转头就打给了翟俊平，翟俊平又打给了赵立新，第二天市公安局局长亲自给左凌打来电话，只说了一句，胡金水的案子由县局依法办理。
黄世杰的口供和档案室那一夜的事，赵立新和秦夕鸿关起门来商量了一宿，最后以陵东市纪委的名义写了一份专报，直接送给了省纪委书记王平，反映安江专案工作组副组长蒋文涛涉嫌向被调查对象泄露案情。
专报送上去十天以后有了回音，省纪委办公厅转来一张批件，上面就一行字：请安江专案工作组核实。
绕了一大圈，事情又转回了杨国林手里。又过了半个月，工作组的核实意见送到了市里，说黄世杰的供述真实性存疑，蒋文涛四月十一日给马国梁打电话，是了解汛前防汛准备情况，属于正常的工作联系。
赵立新把那份意见拍在桌上，当着翟俊平的面骂了娘，骂完了自己又叹气说道：“王书记那边也难啊，工作组是委里定的，杨国林是委里的副书记，就凭市里一份专报，没有铁证，他总不能把自己派出去的组长撤了吧。”
秦夕鸿听说以后，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，他去约省委书记王昱，要当面汇报安江的事。省委书记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，约了一个月，才排到七月下旬。
胡金水比黄世杰嘴硬得多，审了一个礼拜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，沙是卖的，钱是挣的，送礼是人情往来。他在安江混了二十年，晓得最要命的是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