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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,省水利设计院把检测报告寄到了县水利局。
赵德厚拿到手,当天下午就送到了翟俊平办公室。
报告二十多页,前面都是表格、曲线、钻孔柱状图。结论在最后一页一共四行字:柳湾段江堤钻孔芯样中,砂性土占比约三成;局部堤段以中细砂填筑,压实度普遍达不到设计要求;存在渗透破坏及管涌隐患;遭遇设计洪水位时,存在溃堤风险。建议立即除险加固。
“三成。”赵德厚说,“三成是沙子。”
他在沙发上坐下,又站起来,手里的报告抖得哗哗响。
“我在安江这么多年,我是干啥吃的?”
“赵县长,这个工程当初是县长亲自抓的,黄世杰直接对他。”翟俊平说,“这个账怎么都算不到您头上。”
“算不算到我头上,堤都是那个堤。”赵德厚把报告放在茶几上,用手掌抹平,“这个我得报县政府。”
“报。按程序报。”
报告当天就报给你了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,第二天县政府办把报告转了回来。
赵德厚脸色铁青,带着批示来找翟俊平。
报告首页右上角,马国梁拿红笔批了一行字,字写得很漂亮:检测结论仅供参考。该段堤防运行多年,未出险情。请水利局加强巡查。报告不得外传。
“仅供参考!”赵德厚一巴掌拍在报告上,“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,他一句仅供参考!这是拿两个村子的人命去赌!”
翟俊平拿起报告,看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。
“他不是在赌,是怕有人看见。赵县长,报告还有原件吗?”
“总共有三份,报上去一份,水利局那儿有一份,我手上还有一份。”
......
那天夜里十点多,赵德厚那份报告进了陈刚家。陈刚穿着秋衣秋裤开的门,接过牛皮纸袋,啥也没问,转身打开卧室衣柜,衣柜里头嵌着个小保险柜。他把纸袋塞进去,拧了两圈密码。
第二天上午,翟俊平给工作组打了个电话,找蒋文涛。
“蒋主任,按工作组的要求,县纪委有个新情况,向您报告一下。县水利局请省设计院对平湖段江堤做了检测,结论是堤身大量填沙,质量不达标。这个工程是零三年的加固工程,资金使用的问题,李春林书记交的材料里提到过。检测报告原件在水利局保存,您看工作组要不要调阅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。
“好的翟书记,情况我知道了。”蒋文涛说,“我向杨书记汇报以后再定。”
同一天下午,县纪委小会议室,研究一季度信访工作。张铁军也在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他那只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搪瓷杯。
会开到一半,门砰地被推开,周峰探进半个身子,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:“书记,赵县长让我带句话!江堤那份检测报告的原件,锁他办公室保险柜里了,钥匙就他一个人有,让您放心!”
翟俊平皱起眉头:“啥场合?回头再说。”
周峰缩了缩脖子,带上门走了。
张铁军低头记笔记,一直没抬头。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,杯子放下的时候,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