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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德才比柳长贵还不经审。
进办案点的头一天晚上,他还嘴硬,翻来覆去就是一句“我要见孙县长”。问到后半夜,刘德才自己先绷不住了,捂着脸哭:“我跟了他九年,九年啊!逢年过节哪一回少了孝敬?出了事,连个电话都打不进去……”
周峰等他哭够了,递过去一杯热水:“老刘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那天常委会上,孙建国拿着你朋友胡金水的录音要整我们翟书记,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你猜他现在最盼着什么?他最盼着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了。你扛得动吗?”
刘德才捧着杯子,足有十分钟没说话,后来才开口:“我说。我办公室的保险柜夹层里,有个塑料皮的小本子,九年里我给孙建国送的每一笔钱,哪天、在哪儿、多少、为的什么事,都记着。一共两百一十七万四千。还有两盘磁带,是他在车上跟我说‘三七开,我七你三’的时候,我偷偷录的。”
周峰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了:“你还录了音?”
“我当了十几年乡镇干部,见得多了。出了事,上头的都没事,扛的全是了,我手里好歹有个东西……没想到真用上了。”
小本子和磁带当天夜里就送到了陵东。赵立新连夜向秦夕鸿作了汇报,秦夕鸿只批了八个字: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
可是翟俊平高兴不起来。刘德才的口供越挖越深,牵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,镇里的、村里的、县直部门的,名单一页纸写不下,又添了一页。添到第三页的时候,周峰拿着那几张纸来找他:“你看看这个。光是收过刘德才‘协调费’的,国土局七个,财政局五个,建设局四个,还有十一个乡镇的三十多号人。这还只是平湖一个镇咬出来的。真要全抓了,安江县一半的局得关门。”
翟俊平把名单从头看到尾。上面有不少名字他认识:财政局那个副局长,上个月“一折通”的细则就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写出来的;国土局那个股长,听说老婆常年卧病在床。他把名单放下,问:“周峰,咱们来安江是干什么的?”
“查案啊。”
“查案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把人全抓了,痛快是痛快,可老百姓的补偿款谁来补发?三期征地谁来干?”翟俊平说,“安江这个烂摊子,根子在上头那几个人。。一棍子全打死,冤不冤的另说,往后谁还敢跟着纪委说实话?我去找李春林。”
李春林这几天的日子也不好过。常委会那天他拍了桌子,事后越想越后怕:孙建国是倒定了,下一个是谁?马国梁要是也倒了,他这个县委书记脸上能有光?翟俊平推门进来,开门见山把想法一说,李春林一拍大腿:“好!这个办法好!俊平同志,你这是给安江的干部留了一条活路啊!”
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,全县党风廉政建设大会在县委大礼堂召开,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四百多人到会。主席台上孙建国的位子还在,人也来了,脸色蜡黄,几天工夫瘦了一圈。
翟俊平走上讲台,把稿子往旁边一推:“稿子办公室准备了,回头印发。我今天不念稿,就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