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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委会散了不到一个小时，翟俊平的车就上了去陵东的路。
在市纪委书记赵立新的办公室里，他把柳长贵的笔录、魏会计的小本子、应天取回来的三份证言，都摆在桌上。赵立新从头看到尾，听他讲到常委会那一段时也不禁乐了：“行贿的自己录音自己举报，这种蠢事他们也干得出来？”
翟俊平说：“书记，您是不知道，我当时腿肚子都转筋了。安江那地方，我是光杆司令一个，他们九个常委里坐着四个自己人。今天是我运气好，提前给您打了电话，要不然，您现在就得去省纪委捞我了。您可得给我做主啊。”
“少给我装可怜，你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。”赵立新笑骂了一句，摘下眼镜，“说吧，你想怎么干？”
“孙建国是市管干部，动他得市委点头。但是平湖镇，我想现在就动。”翟俊平说，“孙建国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，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让刘德才销毁证据、串供。”
赵立新说：“放手去干。我只提一个要求，要快，要干净，不能出事。”
回安江的路上，翟俊平一直在想怎么抓。平湖镇是刘德才经营了九年的老窝，纪委的车只要一进镇，不出五分钟他就能知道；财政所的账本锁在哪个柜子里，钥匙在谁手上，纪委一无所知。硬闯只会扑空。
车子经过一个乡镇，路边墙上刷着一条褪了色的标语：“加强财政管理，规范会计核算”。翟俊平一拍方向盘，把副驾上打瞌睡的孙涛吓了一跳。
“翟书记，怎么了？”
“孙涛，我问你，如果县财政局要办一期全县乡镇财政所长业务培训班，封闭式的，在县委党校，所有人手机上交，财政所长能不去吗？”
孙涛想了半天才说：“那肯定得去，财政局发的通知，哪个所长敢不去？”说完他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翟书记，您是要把钟海波从镇里调出来？”
第二天一早，翟俊平敲开了赵德厚的门。全县的涉农资金归这位常委副县长分管，他跟财政局长说得上话。老头子听完，一迭声地说：“我去说！我亲自去说！就说是配合省里‘一折通’的要求，名正言顺！翟书记，我在安江憋屈了八年，就等着这一天呢！”
通知是周一下发的：全县十四个乡镇财政所长、出纳，于周三上午八点到县委党校报到，参加为期三天的“涉农资金一折通发放业务培训”，全封闭管理，严禁请假。通知末尾还加了一句：培训期间进行闭卷考试，成绩全县通报。
同一天，另一份通知从纪委办公室发出，经张铁军核稿签发：周三上午九点，县委副书记、纪委书记翟俊平赴平湖镇，召开村务公开工作座谈会，请镇党政班子全体成员参加。
张铁军把通知看了两遍，当天下午就给马国梁打了电话：“翟俊平周三要去平湖开座谈会，说是谈村务公开。”
常委会上吃了那么大一个亏，马国梁这两天嘴里起了一圈燎泡。可这个消息倒让他松了一口气，肯坐下来开座谈会，说明这小子也知道见好就收。他交代刘德才：“好好接待，姿态放低，他要什么材料给什么材料。”
周三上午八点，县委党校。钟海波跟着其他乡镇的财政所长，把手机交到讲台上的纸箱子里，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。
九点整，平湖镇政府二楼会议室。翟俊平坐在主位上，刘德才带着镇里十一个班子成员坐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