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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平湖镇的事,大家都听说了。镇长刘德才,财政所长钟海波,村支书柳长贵,三年,截留老百姓的征地补偿款一千二百四十七万。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,我一宿没睡着。我在想柳湾村一个叫王秀英的老太太,七十一岁,老伴去年走的时候,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舍得买。她应该拿四万三,到手两万一。剩下的两万二,被我们的干部拿去打了麻将。”
他停了几秒才接着往下讲:“我知道,今天坐在这个礼堂里的,有人这几天睡不着觉。刘德才交代了一份名单,很长。上面有些人,是伸手伸惯了;也有些人,是别人都拿、不拿不合群,是领导递过来、不敢不接。我今天代表县委、县纪委,给大家交一个底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:“从今天起,十天。十天之内,主动到纪委说清问题、全额退缴违纪所得的,五千元以下,批评教育,不予处分;五千元到三万元,党内警告,不影响现任职务;三万元到十万元,给予相应党纪政纪处分,不移送司法。十天之后,被查出来的,不论金额大小,一律从严,该移送的移送,绝不手软。”
礼堂里先是一点声音都没有,接着嗡的一声就乱了。翟俊平等声音小下去,才说了最后一句:“面向组织,往前一步是活路;背着组织,往后一步是悬崖。怎么选,大家回去好好想想。我讲完了。”
台下鼓掌的时候,他看见第三排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,一边鼓掌一边掉眼泪,也不去擦。
周一早上七点半,孙涛到办公楼时吓了一跳。纪委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有夹着公文包的局长,有裤腿上还沾着泥的乡镇干部,谁也不看谁,手里都攥着个信封或者塑料袋。
到了周三,队伍从二楼楼梯口一直排到一楼大厅。郑海带着信访室的人登记,登到手腕发酸、嗓子冒烟。有个乡镇的副书记交完钱出来,在走廊里蹲了半天,捂着脸哭出了声:“三年了,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……这下总算能睡着了。”郑海在信访室憋屈了六年,站在一边看着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十天期满,县纪委发出通报:主动说明问题的干部,共二百三十七人;退缴违纪所得,共计三百八十六万五千元。其中,免予处分一百四十二人,党内警告六十八人,其他党纪政纪处分二十七人。拒不交代、被立案调查并移送司法机关的,九人。
三百八十六万,加上从刘德才、钟海波、柳长贵家里追回的赃款,翟俊平当场拍板:一分不留,全部用于补发平湖镇被截留的征地补偿款,由农信社开折直发,不过任何干部的手。
补发那天,他特意去了一趟柳湾村。王秀英老太太捧着那本红皮存折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念叨着:“两万二,一分不少,一分不少……”她一把抓住翟俊平的手,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,翟俊平赶紧把她扶住。老太太哭得话都说不囫囵:“好人,好人啊……我老头子要是晚走一年,也能看见了……”
翟俊平说:“大娘,这钱本来就是您的,是我们给您送晚了。”
耿长根是专门从应天赶回来的。这个黑瘦的汉子领了存折,站在村口憋了半天,朝周峰深深鞠了一躬:“领导,你说要得回来,真要回来了。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。”
周峰说:“应该的应该的,你闺女考上高中没?考上了记得请我喝喜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