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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长贵被抓的消息,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平湖镇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翟俊平办公室的电话响了,是孙建国。这位常务副县长的大嗓门今天难得放低了,话里还带着笑:“翟书记,忙着呢?有个事跟你通个气。昨晚公安在柳湾村抓了几个打牌的,里头有个村支书,叫柳长贵。这个人我了解,粗人一个,就好玩两把,其实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。三期征地马上要启动,村里离不了他。你看是不是跟左凌说一声,教育教育,罚点款,把人放了算了?”
翟俊平说:“孙县长,您这可难为我了。抓赌是公安的事,我一个纪委书记,手伸不了那么长。再说了,左局长那个人您也知道,市局下来的,六亲不认,我说话他未必听。”
孙建国干笑了两声,嗓门又上来了:“翟书记,你就别跟我打太极了。谁不知道左凌现在跟你走得近?一个村支书,多大点事,你就当给老哥一个面子。”
“孙县长,真不是我不给面子。”翟俊平说,“一个村支书,一晚上桌上摆四万七,他一年的工资才多少?这要是传出去,老百姓怎么看咱们县委县政府?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啪的一声挂了。
下午三点,马国梁亲自来了。翟俊平到任以来,县长这是头一回登他的门。他进门还是那副标准的笑,自己在沙发上坐下,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,才开口:“俊平同志,我比你虚长十几岁,托个大,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县长您说,我听着。”
“你年轻,有冲劲,想干事,这是好事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。”马国梁把眼镜戴上,“可是在基层干久了你就知道,水至清则无鱼。一个村支书,打打牌,是有毛病,可他能把征地拆迁这种得罪人的活干下来,县里用的就是他这股子横劲。你把这样的人都办了,往后脏活累活谁来干?俊平啊,年轻人的路还长,不要把路走窄了。”
前世在政研室,也有人这么语重心长地劝过他:小翟啊,不要把路走窄了。他听了,然后窝囊了一辈子。
翟俊平笑着说:“县长,谢谢您提点。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丁部长那天在饭桌上也说了,认死理。路宽路窄的我不太会看,柳湾村有个老太太,三亩二分地的补偿款少了两万多块钱,总得有人替她要回来。”
马国梁盯着他看了很久,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他站起身说:“好,年轻人有志气。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门关上以后,翟俊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,还是拿起电话,打给了李春林。
李春林听完,沉吟了半天才说:“俊平同志啊,这个事情嘛,公安有公安的程序,纪委有纪委的职责。我的意见是,依法依规,稳妥处理。你怎么定,县委都支持。”
翟俊平放下电话,气得笑了。好一个“怎么定都支持”,办成了是县委领导有方,办砸了是你翟俊平一意孤行。在安江这个地方,没有人会替他拿主意,也没有人会替他扛雷,那就自己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