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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车上，三个人半天谁都没说话。孙涛眼圈是红的，把脸扭向窗外。周峰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：“他妈的，一个村支书，一把牌上千块！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”
翟俊平说：“周峰，你刚才问我想干什么，我现在告诉你。平湖镇这块铁板，我要从柳长贵这颗钉子上撬开。”
“怎么撬？查账？账早被他们改平了。”
“不查账，抓赌。”翟俊平说，“聚众赌博，治安拘留十五天，这是公安的事，跟纪委八竿子打不着，谁也说不出个不字。可这十五天里，柳长贵在拘留所里蹲着，外头的人见不着他，他也串不了供。柳湾村没了这个‘王法’，你猜老百姓的胆子会不会大一点？”
周峰愣了一会儿，一拍脑门：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！拘留期一满，人刚走出拘留所大门，咱们的车就在门口等着……”
“无缝衔接。”翟俊平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左凌的电话。
“左局长，我想请你帮个忙，抓一场赌。”翟俊平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。
左凌在那头听他说完，问：“人我有。就是平湖派出所那边，所长跟刘德才走得近，我这边一动，他那边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就不用派出所，用你县局的人。”翟俊平说，“地方我告诉你。”
“行。”左凌顿了一下，又说，“翟书记，去年我那个案子是半道被叫停的。这回要是再有人打电话，我可就不接了。”
“你只管抓，别的我来应付。”
周四夜里十点半，柳湾村村部灯火通明，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洗牌声和骂娘声。柳长贵光着膀子坐在上首，面前的钱堆了厚厚一沓，嘴里叼着烟，正在吹牛：“什么纪委副书记，到了镇上还不是让刘镇长三句话就打发回去了？我跟你们说，在安江这一亩三分地上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……”
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县局的邢卫东带着六个民警进来。他干了二十多年经侦，今天穿了警服，嗓门不高：“都别动，手放桌上。”
屋里的人全傻了。柳长贵嘴上的烟掉在裤裆上，烫得他嗷的一声跳起来，指着邢卫东的鼻子就骂：“你们哪个所的？知不知道我是谁？我给你们所长打个电话，信不信让你明天就脱了这身皮！”
邢卫东连眼皮都没抬，先朝桌上的钱努了努嘴：“清点，拍照。”然后才看着柳长贵说：“我是县局的，姓邢。你要给谁打电话，到了局里慢慢打。带走。”
手铐扣上以后，柳长贵嘴里还在硬撑：“你们等着，你们给我等着……”
警车开出村口的时候，那棵大樟树底下站满了人，没有人说话。不知是谁先带的头，人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巴掌声，接着越来越响，越来越齐，里头夹着女人的哭声。那个缺门牙的老汉追着警车跑了好几步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青天啊——”
当晚清点，赌桌上现金一共四万七千六百元，柳长贵一个人面前就有两万三。左凌当夜签了处罚决定：柳长贵等五人聚众赌博，行政拘留十五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