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马国梁端着紫砂壶倒茶:“他这是在表态。他只要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的东西,别的什么都不管。”
钱程说:“他要是真这样,倒也好办,就怕他是装的。”
“装能装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”马国梁说,“那个孙涛你不是看过档案吗,乡下孩子,没根没底,提就提了。他爱给谁提副科就给谁提,反正占的又不是咱们的位子。”
孙建国说:“这个翟俊平架子不小,我当着面请他吃饭他都不来,一句‘约了人’就把我打发了。他一个刚来的,在安江能约谁?”
“人家刚来,不想跟你走得太近,正常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!”孙建国的嗓门又高了起来,“你说他是镀金吧,他在纪委里头又是调分工又是收财务,宋明手里的活儿让他分走了一多半。你说他想干事吧,常委会上他连个屁都不放。”
马国梁说:“调个分工算什么?新官上任三把火,烧完就熄了。人家一个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,调整自己家里的分工,不是天经地义吗?宋明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,那也别干了。”
钱程说:“老马说得对。他爱折腾就让他折腾,只要别折腾到咱们这儿来就行。”
孙建国不说话了,脸上还是不服气。马国梁把语气加重了些:“建国,你也别太敏感。翟俊平是上面派下来的,咱们得罪不起。他不想跟咱们走得太近,你就别硬往上凑。该配合的配合,不该说的别说,饭以后也不用请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两个人走后,马国梁把玩着紫砂壶坐了一会儿。他原本担心这个年轻人会在常委会上指手画脚,或者张口要人要权,结果人家只要了一个副科。安江这一摊子,外面的人进不来,进来了也翻不了天,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能翻出什么浪?他放下壶,拿起文件看了起来。
接下来几天翟俊平还是不声不响。他在纪委内部推了几项制度:案件线索管理办法、信访举报分类处置流程、纪检监察干部行为规范。这些都是陵东现成的东西,搬过来改一改就能用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每次讨论会张铁军都到,听得认真,记得也认真,偶尔提一两个不疼不痒的问题,要紧的条款一个字都不反对。
周峰私下说:“张铁军这个人真沉得住气。举报线索统一登记、编号、双人拆封,这一条明摆着是冲他去的,他居然带头举手。换了我,早拍桌子了。”
翟俊平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跟他耗着?”
“不用耗。”翟俊平翻开笔记本,指着“刘德才”三个字,“下周你安排接触一下举报人。先别打草惊蛇,把情况摸清楚。”
“好,这事我亲自办。”
周五晚上,周峰去见左凌。左凌住在县城东边一个老小区,离公安局不远。周峰到的时候,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头发有点乱,看样子刚下班。
“周书记,上来坐。”
房子是两室一厅,茶几上摊着一摞文件。左凌倒了杯茶放到周峰面前,自己在对面坐下,也不开口。
周峰说:“左局长,我就不绕圈子了。翟书记让我先来跟您见个面,他刚到安江,情况不熟,想找个时间跟您当面聊聊。地方您定,怎么方便怎么来。”
左凌没问为什么,只说:“翟书记的情况我知道一些。陵东开发区出来的,干得很好。”
“左局长消息灵通。”
左凌没接这个茬:“翟书记来安江,是市里的安排?”
“对。”
左凌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安江的情况比较复杂,请翟书记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左局长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?我回去也好给书记带个话。”
“具体的事,等见到翟书记本人再说。”左凌说,“不是信不过周书记,有些话传一道就走样了。麻烦你转告一声,我随时有空。”
周峰又坐着聊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。左凌送到门口,说了句:“周书记,路上慢点。”下了楼,周峰给翟俊平发短信:“左凌很谨慎,没多说。约了随时见面。”翟俊平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周末翟俊平回了应天,这是他到安江后头一次回家。陈玉婷做了一桌菜,翟承砚围着他转圈,“爸爸爸爸”喊个不停。哄睡了孩子,他到阳台上抽烟,陈玉婷端了杯茶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那边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事情比我想的复杂一点,不过都在手里攥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
陈玉婷看着他:“你瘦了。才去了几天,下巴都尖了。你是不是又天天拿面条对付?”
“食堂的菜油太大,吃不惯。”翟俊平笑着说,“下周我自己开伙,保证一天三顿,顿顿有肉,回来让你上秤验收。”
“你哪回不是这么保证的。”陈玉婷把头靠到他肩膀上,“我给你装了两罐肉酱,还有一包榨菜,走的时候别忘了带。”
“下周可能更忙,不一定回得来。”
“没事,你忙你的,家里有我。承砚这几天老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,你在电话里也不多跟他说两句。他要是再问,我就说爸爸抓坏人去了。”
“是我不对,往后我每天晚上给他打一个。”
周日下午翟俊平回到安江,先去办公室取了周一要用的材料,再步行回家属院。走到三号楼下,正碰上陈刚拎着两袋垃圾下楼。
“陈书记?”
陈刚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:“翟书记,这是刚从应天回来?”
“刚到。陈书记也住这栋?住几楼?”
“一单元302,就在你斜上头。”陈刚把垃圾扔进桶里,“搬进来半年多了,一直一个人住。”
“那咱们是上下楼的邻居,以后有空多走动。我带了两罐家里做的肉酱,回头给你送一罐上去。”
陈刚说:“不用客气,你留着自己吃。”他点了下头,往院子外面去了。
前世安江那个窝案,名单里没有陈刚。
晚上翟俊平给周峰打电话:“左凌那边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谨慎,话少,在他家坐了一阵,话全是我在说。”周峰说,“有用的就一句,‘安江的情况比较复杂’,让我转告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他肯说这一句,说明他对咱们有期待。真不想沾边的人,只会跟你聊天气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见他?”
“下周吧,我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。”
挂了电话,翟俊平翻开笔记本。这些天记下来的东西不少,纪委内部的人头,举报信里的线索,常委会上每个人的表现。他在“刘德才”三个字上又画了一个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