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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围棋与烟雾
当和珅将第一颗黑子拍在棋盘上时，整栋写字楼的电路同时跳闸。
黑暗只持续了三秒。应急灯亮起的瞬间，上官婉儿看见对面那个穿三件套西装的男人唇角微扬，手指还按在棋盒边缘，像按着一柄看不见的刀。棋盘是临时从会客室搬来的榧木棋墩，黑子是他的，白子是她的，赌注是所有人的记忆。
“你搞的鬼？”上官婉儿没碰棋盒。
“电路老化罢了。”和珅用下巴点了点窗外，“陈明远那个化学博士在楼下配电房放了太多烟雾剂，跳闸是连带反应。我的人已经去‘请’他了。”
上官婉儿心里一沉。原计划是陈明远用自制烟雾弹制造混乱，张雨莲趁黑摸到消防通道，林翠翠用手机干扰监控系统。三线并进，她只需要拖住和珅十五分钟。
可这才开局，和珅就掐断了第一步。
“你早知道了。”
“林翠翠在发布会上的小动作，我三岁就能玩得比她好。”和珅悠闲地拈起一颗黑子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不过我得承认，你们这个时代的女人——比大清的女人有意思多了。尤其是你。”
上官婉儿没理会他话里的暧昧，飞快地在脑子里重构方案。张雨莲应该还在档案室，林翠翠被关在十八楼茶水间，陈明远……如果和珅说“去请”而不是“去抓”，说明他还有一线机会。
“下棋可以。”她拉开椅子坐下，“但我要先确认她们安全。”
和珅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，按亮屏幕推过来。画面分三格：张雨莲被两个黑衣保镖堵在档案室门口，但她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，笔尖对准最近那人的颈动脉；林翠翠坐在茶水间椅子上哭得梨花带雨，对面一个胖子手足无措地递纸巾；陈明远靠在配电房墙根喘气，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喷雾罐，但人还醒着。
“你的人挺有意思。”和珅收回手机，“张雨莲拿笔的姿势，是御医世家教的金针指法吧？林翠翠哭的那个劲儿，乾隆后宫都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“你查得倒细。”
“两世为人——”和珅忽然收了笑意，目光从棋盘移上来，笔直地看她，“只识卿卿。”
上官婉儿手指一颤。这句话太轻了，轻得像从两百年前飘过来的，可他坐在现代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前，西装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反着光，分明是活生生的当世之人。
“下棋。”她低头拿起白子，“少说废话。”
“爽快。”和珅“啪”地落下第一子，天元开局，狂傲至极。
上官婉儿应了一手小目，脑子里却飞速运转。和珅敢开天元，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输赢——他在乎的是时间。每多走一步，他的手下就多一分找到张雨莲和林翠翠的机会。她必须让这盘棋足够复杂，复杂到和珅舍不得快进快出。
前二十手，她故意在左下角走出一个繁复的大斜千层宝阁定式，把局部搅成一锅粥。和珅果然来劲了，袖子一卷，从西装内袋掏出副金丝眼镜戴上，整个人从古董商秒变棋痴。
“你这手是《玄玄棋经》的变体。”他边想边说，“但改了三路，谁教的？”
“It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围棋AI。”上官婉儿面不改色，“您那个年代没有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和珅长考了整整五分钟，落下一子，“我拿这个跟你换。你告诉我这步棋的破解法，我告诉你一条陈明远不知道的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绑匪？”和珅轻笑，“楼下那帮人是我雇的安保公司，合法持证。绑架罪和非法拘禁罪量刑不一样，我研究过你们这儿的刑法。”
上官婉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不动声色：“那你摆这么大阵仗，合法诉求是什么？”
“《中华民国文物法》第二十三条——清代文物出口需经国家审批。”和珅从西装内袋又掏出一张纸，居然是盖了红章的行政告知书，“你们从清代带回来的那批东西，包括那枚九龙玉佩，按现行法律属于‘来源不明文物’，我有权申请保护性收购。”
上官婉儿差点把棋子捏碎。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层——和珅根本没打算抢，他走了法律程序。
“你后代挺会钻空子。”
“我教的。”和珅谦虚地点头，“大清律例比这个复杂多了，我当年管户部，天天跟条文打交道。”
第二十三手，上官婉儿强行打入右上角，制造劫争。她必须把棋局拖进最复杂的局面，同时脑子里飞速计算法律路径——行政告知书有六十天复议期，陈明远只要找到原始购买凭证……
突然，棋墩震了一下。
第三十二手，和珅落子时，指尖带了点异常的力道。上官婉儿抬头，看见他正偏头看窗外。她顺着望过去——写字楼广场上，一股浓黄色的烟雾正从配电井通风口喷出来，比刚才的烟雾弹浓了十倍不止，烟雾里还夹着细碎的火星。
“陈明远……”她倒吸一口气。
“疯了。”和珅罕见地皱了眉，“他往配电房倒什么了？”
“乙醇和松香粉。”上官婉儿忍不住笑了一下，“他大学辅修过烟火特效。”
“他不要命了？配电房有高压电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整栋楼的消防喷淋系统“哗”地全开了。天花板瞬间变成瀑布，所有人淋成落汤鸡，棋盘上瞬间积了两厘米深的水，黑白子在水里漂得到处都是。和珅精心梳的大背头塌下来，金丝眼镜挂着一道水帘。
“陈！明！远！”他咬牙切齿。
混乱中，上官婉儿看见张雨莲从消防通道冲出来，手里拖着林翠翠，后者一边跑一边把手机塞进防水袋。三人在湿淋淋的走廊里对了个眼神，上官婉儿朝她俩比了个“十八楼配电井”的手势。
“失陪。”她站起来，裙摆滴着水。
“坐下。”和珅一把按住她手腕，“棋还没下完。”
“棋盘都冲了，和大人。”
“我说没下完——”和珅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块折叠磁吸棋盘，抖开往湿桌子上一拍，“——就没下完。”
他手里居然有备用的。上官婉儿看着那块巴掌大的旅行磁吸棋板，一时分不清他是棋痴还是变态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坐回去，“我认输，放人。”
“不行。”和珅把湿棋子一颗颗捡起来往磁吸板上摆，“赢要赢在明面上。你刚才那手打入，我还没想好应对。”
“陈明远在楼下放火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和珅头也不抬，“我现在只想下棋。”
上官婉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。这个人刚刚还西装革履谈法律条款，现在浑身湿透趴在桌上摆弄磁吸棋子，像个在弄堂口棋摊上不肯回家吃饭的老头。
“和珅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在现代待了多久了？”
他摆棋的手停了。
“你连防火喷淋、安保公司、文物法都门儿清。”上官婉儿盯着他，“你早就穿过来了。对吧？不是这次月圆之夜，你根本就是几年前就来了，一直在等着信物激活。”
和珅慢慢抬起头，头发上的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滴。
“上官婉儿。”他第一次叫了她全名，声音里没了调侃，“你果然比我算的聪明。”
“所以那些‘金玉堂’的操作，股票做空，供应链垄断——”
“都是我在现代这几年做的。”和珅坦然承认，“我从乾隆五十年就试过用信物穿越，但缺一样东西——天文密码。直到你们从现代带回去那本《红楼梦》夹层里的星图。我盯了三年，就等你们主动激活通道。”
“所以你根本不想抢玉佩。你想进通道。”
“通道只能从你们那边开。”和珅把最后一颗棋子摆好，“我唯一没算到的是——你居然在通道打开前就看穿了我的底牌。”
上官婉儿脑子里轰地一声。如果和珅早就来了现代，那他留在古代那个“年轻版和珅”是怎么回事？时空里有两个和珅？
“别想了。”和珅似乎看穿了她，“那个‘我’是信物复制的镜像体，只能维持三个月。我必须在镜像体崩溃前回去，否则古代那个身份就彻底消失了。”
“所以你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