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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：两世为人，只识卿卿
上官婉儿是被一阵龙井茶香唤醒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，她先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混着桂花甜意的茶香，随后感知到手腕上冰凉的束缚，尼龙扎带，工业级，越挣扎越紧。她低头扫了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。和珅后代到底还是忌惮他们，连绑人都选最结实的工业材料。
“醒了？”
对面三步远的红木椅上，年轻版的和珅正端着一盏青花瓷杯，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书房。他身后是落地窗，窗外是城市cbd的璀璨灯火，和珅穿着当代高定西装，缎面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可那双眼——那双眼还是大清权臣的眼，精明里带着三分玩世不恭。
“比预计早了四分钟。”和珅放下茶杯，抬手看了眼腕表，“你们现代人的体质，比我想的要好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上官婉儿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从清代穿越过来，不到半个月就学会了戴百达翡丽。”
和珅笑了，笑得坦荡：“入乡随俗嘛。总不能穿着马蹄袖去和你的陈老板谈收购。”
他站起身，踱步到桌前，桌上摆着一副云子围棋，黑子已落三枚，成犄角之势。“你们用古代秘方做面膜，我用古代官场手段做空你们公司股票——公平得很。只不过——”
“只不过你的做空资金，是从乾隆墓里挖出来变现的。”上官婉儿接口，“和大人，您这算是盗自家主子的墓？”
和珅面不改色，甚至笑意更深：“婉儿姑娘，你可知我大清户部银库的银子，在嘉庆抄我家时被搬了三天三夜？与其让那些银子烂在地宫，不如拿出来做点有用的事。”他拈起一枚白子递到上官婉儿面前，“下盘棋？”
“我手被绑着。”
“我帮你解。”和珅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瑞士军刀，割断她腕上的扎带，动作轻巧得不像绑架者，“但窗户是防弹的，楼下有十二个人，你手机我已经扔了——所以别跑。”
上官婉儿揉着手腕坐到棋盘对面，扫了一眼局势：“黑棋三子占角，白棋还没开局。和大人，这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“我的风格？”和珅饶有兴趣地看她。
“你的风格是——”上官婉儿拈起白子，“啪”一声落在天元，“上来就掀桌子。”
和珅愣了一秒，随即抚掌大笑：“痛快！我在大清三十年，没人敢这么跟我下棋。”他笑容忽然收敛，落下一枚黑子，声音低下来，“除了你，婉儿。”
上官婉儿指尖一滞。
“我查过你的底。”和珅落子不停，语气如同闲话家常，“穿越前你是乾隆朝女官，掌管御前文书。穿越后你是陈明远手下首席秘书，掌管整个集团情报网。两世为人，你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读人心、记机密、替人下棋。”
“而你两世都在做同一件事。”上官婉儿抬眼，“掀棋盘。”
“可这次我不想掀你的棋盘。”和珅又落一子，黑势如铁壁合围，“婉儿，我来现代，你以为是冲着陈明远那几个面膜钱？”
上官婉儿看着棋盘，白子被困在中央，出路渺茫。她没应声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和珅放下棋子，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，太阳能怀表，表盘上刻着缠枝莲纹，打开后内里嵌着一面小镜，镜面朝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笺。他把纸笺推到上官婉儿面前，上面一行小楷，墨迹如新：
“时空裂隙扩至第三级，锚点需乾隆血脉、九龙玉佩、天文信物三者合一。婉儿，你若看到此信，速离陈明远。——和珅，于乾隆六十年。”
上官婉儿瞳孔骤缩：“这信——”
“是我穿越前写的。”和珅声音沉下来，“我若真为绑架而来，何必费心救你？你们陈老板用玉佩开通道时，时空裂隙已经扩到第三级。再开一次，两边世界一起塌。”
“所以你做空股票——”
“是逼陈明远不敢再用玉佩。”和珅笑得狡猾，“让他以为我冲他的钱来，他才会把精力放在商战上，少碰那个折寿的玩意儿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脸上，突然变得极深极沉，“两世为人，我头一回做亏本买卖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嗡鸣，上官婉儿耳尖一动，那是无人机的声音。她太熟悉了，张雨莲用It开源代码改的侦查无人机，螺旋桨频率有特定缺陷。
“你的人在楼下。”和珅显然也听见了，却没动，“陈明远带了几个人？”
“算上张雨莲，六个。”
“楼下我十二个。”
“你输定了。”上官婉儿落下一枚白子，棋势陡变，“这招叫‘引蛇出洞’。”
和珅低头看棋盘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得眼里竟然泛了水光。“好一个引蛇出洞！你故意引我来这栋楼，故意让我以为你被绑得毫无反抗，其实你早把坐标发出去了——”他忽然止笑，俯身凑近，鼻尖几乎碰上上官婉儿的鼻尖，呼吸拂在她唇上，“可你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巴不得他来。”和珅声音骤低，“他不来，我怎么把这句话说给你听？”
身后电梯“叮”一声响，陈明远带人冲进走廊，张雨莲的麻醉枪瞄准镜红点锁在和珅后心。林翠翠举着防暴盾，嘴里还在喊：“别开枪别开枪！他可能是乾隆转世——”
“陈明远。”和珅头也不回，声音稳稳的，“你再用玉佩开一次通道，上官婉儿寿命减二十年。不信你问她。”
陈明远脚步顿住，目光从和珅后脑移到上官婉儿脸上。上官婉儿没点头也没摇头，只把那张纸笺推过去。陈明远扫了一眼，脸色铁青：“你拿一张不知道哪来的破纸——”
“我验过碳十四了。”张雨莲突然插话，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带着敲键盘的噼啪声，“笔迹比对也做了，和清宫档案里和珅手书相似度97.3%。老板，这信是真的。”
陈明远腮帮子绷了绷。
“还有，”张雨莲补刀，“我黑进他手机了，他这几天刷了上百条‘如何让心上人相信自己不是坏人’的知乎问答。老板，这人好像真不是冲咱们钱来的。”
和珅终于回头，冲张雨莲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：“这位姑娘，改天我教你用清代密折制度做数据加密，比你现在的云备份安全。”
“成交。”张雨莲答得飞快。
局面微妙地僵住了。陈明远攥着玉佩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林翠翠在盾牌后面探头：“所以……绑架是假的？做空是真的？那他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他想让我选。”上官婉儿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选跟谁走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。
和珅直起身，退后一步，郑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，然后弯腰，行了个标准的清代打千礼：“乾隆朝户部尚书和珅，两世为人，只识卿卿。今日不求别的，只求婉儿姑娘一句话，若我说我愿散尽家财、毁去所有做空头寸，换你跟我回古代守那时空裂隙，你应不应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陈明远的玉佩“啪”一声拍在桌上：“你做梦！”
和珅直起身，甚至没看他，只盯着上官婉儿的眼睛：“你的陈老板用你当情报官、当谈判专家、当万能秘书，可曾问过你想要什么？我在大清就查过你的底，你祖父是康熙朝钦天监监正，你家三代研究星图。你骨子里跟我是同一种人——我们信的是手里的算筹，不是老板画的饼。”
上官婉儿垂眼看着棋盘。白棋大龙被屠，可边角还有一片活棋。她拈起一枚白子，落在二路线上，一路一子，竟然生生做出一只眼来。
“和珅。”她没抬头，“你在大清最后悔的事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