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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家。”和珅重复这两个字，忽然笑了一下，“你说得对，我在你们这儿的棋摊上待太久了。小区门口老大爷都不跟我下了，嫌我太慢。”
上官婉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，走廊尽头传来轰然巨响。陈明远浑身漆黑地从拐角冲出来，手里举着一个用消防水带绑成的简易喷筒，筒口还在往外滋白沫。他身后跟着张雨莲和林翠翠，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个哭到打嗝的胖子。
“婉儿！”陈明远看见她完好无损地坐着，腿一软差点跪下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被人煮了？”上官婉儿站起来，把湿透的外套一脱，“和大人请我下棋呢。”
陈明远看看桌上那块磁吸棋板，又看看浑身滴水的和珅，再看看被张雨莲缴了械的胖子保镖，最后目光落在和珅手腕上——那里绑着一根透明鱼线，线头攥在林翠翠手里。
“我绑的。”林翠翠吸着鼻子，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得意，“他刚才专心下棋的时候，我从后面绕过去的。和珅大人，您这身西装是杰尼亚的吧？鱼线勒出印子我可赔不起。”
和珅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鱼线，又抬头环视一圈把他围住的四个人，忽然仰头大笑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他笑完一抖手腕，鱼线“啪”地断了——林翠翠根本没绑紧，就是个活扣，“我认栽。法律文书我撤回，安保公司我撤走，玉佩你们留着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上官婉儿问。
“条件就是——”和珅把磁吸棋盘往她面前一推，“这盘棋下完。我还没输呢。”
陈明远还要冲上去，被上官婉儿抬手拦住。她重新坐下来，把湿透的头发往耳后一别，拈起一颗白子。
“下完可以。再加一条——你告诉我，那个‘乾隆托梦林翠翠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和珅落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上官婉儿看了一眼林翠翠，“翠翠手机里存着那幅乾隆画像，背景里的屏风花纹，和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夹层星图上的暗纹一模一样。有人把星图信息拆成碎片塞进了各种‘托梦’里。”
和珅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消防车鸣笛声越来越近。
“那个‘乾隆’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是我搞的。我搞不出那种级别的幻象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和珅抬起眼睛，瞳孔里映着窗外闪烁的警灯。
“你猜为什么月圆之夜通道才开？因为控制通道的从来就不是信物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是皇极先天图。乾隆那老东西，把图刻在了自己棺材板上。”
棋局未尽，警笛已至。林翠翠忽然尖叫一声——她手机屏幕自己亮了，画面里那个穿龙袍的男人正在冲她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眼底泛着不属于人类的金色光芒。
“朕的皇后，”手机喇叭传出沙沙的声音，“你跑什么？”
上官婉儿猛地站起来。和珅一把攥住她手腕，指节发白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他盯着那块手机屏幕，语速极快，“乾隆才是最早穿过去的那个。他附在镜像体上骗了林翠翠三年，现在通道松动，他——”
手机屏幕炸了。火花溅了林翠翠一脸，她惊叫着把手机扔出去，那团炸开的零件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居然自己拼成一个箭头，直直指向楼下。
“他要来了。”和珅松开上官婉儿，从怀里摸出那块太阳能怀表——表盖弹开，里面嵌着一枚微型星盘，“拿玉佩！现在！”
陈明远条件反射摸向胸口，九龙玉佩隔着衬衫烫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玉佩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，和珅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写什么？”上官婉儿问。
和珅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：“‘朕已遣三千铁骑，踏平尔等时空。’”
张雨莲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玉佩，忽然说：“等等——这不是乾隆的字。”
所有人都看她。
“这是脂砚斋批语的笔迹。”张雨莲推了推眼镜，表情诡异，“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夹层里那张星图背面，写的也是这个字体。”
和珅愣了两秒，忽然骂了句脏话，大清脏话，声调铿锵。
“被耍了。”他一把拽起上官婉儿就往消防通道跑，“乾隆没来——来的是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曹雪芹。”和珅头也不回，“那老小子写完《红楼梦》就失踪了，你以为他真穷死的？他手里有皇极先天图的另一块残片，一直在等有人集齐信物——”
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。上官婉儿从消防通道窗户往下看，广场地面裂开一道三米宽的缝，缝里往外冒的不是水，是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。墨汁漫过的地方，路面开始腐坏，路灯扭曲成奇怪的形状，像被毛笔勾出来的枯枝。
墨汁里浮起一行大字，颜体，力透纸背：
“怡红快绿，速来相认。”
林翠翠趴在栏杆上往下看，忽然说：“那字里有光。”
上官婉儿定睛一看——墨汁大字里果然嵌着细碎的金光，和九龙玉佩的光芒频率一模一样。
“玉佩能开门。”她回头看陈明远，“但它只认你。”
陈明远握着玉佩的手在抖。和珅从后面推了他一把：“下去。开门。我和上官婉儿断后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跟我一伙了？”陈明远瞪他。
“从曹雪芹把我当棋子那天起。”和珅从袖口滑出两枚钢珠，在指间转了一圈，“这老东西把我俩写进书里斗了两百年，我忍他很久了。”
消防通道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——墨汁正在把楼梯台阶腐蚀成流动的液体。
上官婉儿抓起磁吸棋盘塞进包里，左手拉张雨莲右手拽林翠翠：“走！”
陈明远跳下最后三级台阶，把九龙玉佩摁进墨汁里。金光大盛，墨汁像被烧开的水一样翻滚冒泡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，带着北京老胡同的腔调：
“来了？进来坐坐，我这儿有刚沏的高碎。”
陈明远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和珅正护着三个女人跑下来，西装下摆全是墨点。
“你们说，”他忽然笑了一下，“曹雪芹的茶能喝吗？”
墨汁猛地向下一沉，金光裹住五个人，直直坠入裂缝深处。玉佩在陈明远胸口烫得像要烙进骨头里，最后一瞬间他听见和珅在骂：“陈明远你大爷的——你刚才是不是把松香粉全倒配电房了——这味儿——熏死我了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地面合拢，裂缝消失，广场上只剩一摊湿淋淋的水渍和一根烧了一半的鱼线。
消防车终于到了。消防员跳下车，对着空荡荡的广场一脸茫然：“谁报的警？哪儿着火了？”
水渍里忽然鼓起一个泡，泡破了，浮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：
“别等了。我们得在曹雪芹手下撑过三天。”
落款处画了个鬼脸，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后补的：
“和珅说曹雪芹棋品很差，让你们别担心。”
林翠翠的手机残骸在十九楼茶水间地板上亮了一下，屏幕上自动弹出一行字：
“三日后月圆，通道重开。接不接得住，看你们的了。”
屏幕暗下去之前，角落里闪过一个q版穿龙袍的小人，冲镜头比了个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