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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长儿子早就到地方了。
海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力道很大，刮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寒气。他身上只穿一件薄褂子，被风一吹，冷得不停打哆嗦。
他出门的时候，只顾着急着赶路，想着早点赶到约定地点，根本没有多拿一件厚衣服。他看了一眼手上借来的旧手表，他八点多就到这片海滩，蹲在礁石后面躲着，一直等到现在。
说好十点上船。
时间一点点靠近，海面还是黑乎乎的，看不到船的影子，也听不到马达的声响。
他心里的焦躁越来越浓。一开始他还耐着性子安慰自己，父亲要先把事情做完，晚一点过来很正常。等指针慢慢挪到九点四十，他坐不住了。
他反复朝着村子的方向张望，心里冒出念头，想原路折回去看一看，搞清楚父亲是不是路上遇到麻烦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马上就被他压下去。
蛇头定好的时间卡得很死。一旦错过这一趟私船，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要是他回去一趟，船开走，他就彻底没有逃走的机会。留在这个渔村，等待他的只有旁人指指点点，还有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。
他来回在礁石边上踱步，不停搓着胳膊取暖，眼睛死死盯着海面。
手表指针终于稳稳指向十点。
海面上依旧一片漆黑，什么都没有。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，哗哗作响。
村长儿子咬着牙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该死，难道被骗了。
他以为蛇头拿了好处，临时反悔，根本不会过来接人。他心里又慌又怒，抬起手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拳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远处海面出现一点亮光。那束光来回晃动，一下亮一下暗，隔着海水射过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亮光慢慢朝着岸边靠近。马达低沉的声响跟着传过来。
是一条不大的小木船，船身旧，刚好能挤下十几个人。船靠近岸边，船上站着的蛇头把手电筒对准礁石这边，光柱直直打在他身上。
“操，不是两个人，怎么只来了一个，快上来！”
蛇头朝着他大声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火气。
村长儿子愣在原地好几秒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他看向黑漆漆的村子方向，心里犹豫。
“能不能再等等，我爸有事耽搁了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嘴上说着担心父亲，可他心里最在意的其实是自己。他一个人跑到陌生的港城，没有依靠，没有熟人，身上带的钱不多，他怕自己到那边活不下去。如果父亲跟着一起走，好歹有人帮他拿主意。
“等什么等，约定几点就几点，再等下去，被海警发现，我们一船人都走不了。”蛇头不耐烦地说道。
船上还坐着别的打算偷渡离开的人，听见这话，一下子躁动起来。
有人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爱走不走，别连累人啊？”
“婆婆妈妈的，还学人去港城，出息！”
其他人跟着附和，都不想因为他耽误行程。船不能在岸边久停，多待一分钟，风险就多一分。
村长儿子回头，朝着村子后方连绵的山脉看了一眼。那一片山林黑沉沉，看不到半点光亮，也看不到父亲的身影。
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断掉。
比起留下来，比起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赶来的父亲，抓住眼前这艘船，才是他唯一的出路。他咬咬牙，踩着湿滑的礁石，小心往下走，伸手抓住船上伸过来的手，用力爬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