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栾莱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越来越微弱。
朱明玉跪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泪不停地流。
“莱姐,你不能死……你说过要看着我和立哥哥结婚的……”
栾莱睁开眼睛,看着朱明玉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小玉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在叫,“你们……一定要幸福……”
“莱姐……”
她的目光转向涂元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已经说不出声音了。
涂元立凑过去,听见她用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两个字:
“谢谢……”
然后,她的手从朱明玉手里滑落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——
朱明玉趴在床边,放声大哭。
涂元立木然站在旁边,一动不动一言不发,如同一尊雕塑。
一年前,栾莱还在阳城和他们一家欢度春节。
现在,她就躺在自己面前,天人永隔。
这是一个好强的女人,一生孤苦无依,所有亲人都是过客,但却自信自强,积极向上。
可她却从没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。
她就这样走了。
涂元立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,叹了一口气。
也许,这其实就是栾莱自己最想要的结局吧?
否则,肚中的小生命一旦降临,她这一生必定会活在黑暗中。
活着还不如死了,却又不能死。
“小玉,我们......”他拍了拍朱明玉的肩膀,“我们好好送栾总一程吧?”
彭老总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。
那人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不一会儿,几个士兵端来了一盆清水和干净的毛巾。
“我......”朱明玉推开了涂元立,“让我来吧,莱姐说到底也是我姐姐......”
于是,士兵们默默把水盆和毛巾交给了朱明玉。
然后所有人默默转过了身去。
她怎么说也是女眷。
死者为大。
——
栾莱身上穿的是金澈琦订制的秀禾服。
朱明玉把栾莱身上的血衣褪下来,递给了一旁背对着自己的涂元立。
涂元立拿着就往外走,打算洗干净再给她穿上。
“立哥哥。”朱明玉忍着悲伤轻声说道,“莱姐她不会喜欢这个的......能不能给她找一套汉家衣装?”
涂元立看了一眼手里的秀禾服,明白了。
金澈琦一厢情愿以八旗皇裔自居,想来金尔石和栾莱应该都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身份。
栾莱不想肮脏的活着,那她走的时候,肯定也是希望干干净净的。
可是,汉家衣装?
他懵了。
“也不一定要用传统的......”朱明玉咬着嘴唇说道,“就是平常的衣服也行。”
彭老总想来是听明白了,又对着身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。
那个士兵点了点头就跑出去了,没一会就拿着一套衣服进来了。
一件素白色的长裙。
“司令,这是我婆娘前些日子做的。”士兵犹豫了一下,不舍地递了出去,“没穿过。”
彭老总点了点头,让士兵递给了涂元立。
“谢......谢谢。”朱明玉从他手中接过长裙,轻轻对着彭老总说道。
接着她小心地扶起栾莱的上半身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,然后一点一点给她擦拭身上的血迹。
水换了好几盆,才终于把那些已经干涸的褐色痕迹都擦干净。
子弹留下的那个伤口还在,黑紫色的一小圈,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朱明玉用手轻轻盖住那个洞,早已泪流满面,却愣是忍住没哭出声来,只是咬着牙继续擦。
她把那件素白长裙给栾莱穿上,一个褶皱一个褶皱地抚平,又拿来梳子,把她散乱的头发一缕一缕梳顺。
栾莱的头发本来又黑又厚,但这一路上折腾得打了无数死结,怎么理都有几缕纠结在一起,不肯松开。
朱明玉没有再勉强,只是把它们拢到耳后,别了一朵寨子里采来的白花。
整个过程没有人再说话,只有朱明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在竹楼里回荡。
——
梳洗完毕。
彭老总摘下帽子,低下头。
屋里的几个老兵也都摘了帽子。
整个竹楼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然后是更远的山风。
萨尔温江的水声隐约可闻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朱明玉哭得浑身发抖,但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