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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福寺译经院中,几株老梅刚刚谢了花,嫩绿的叶芽悄然绽出。玄奘在方丈室中接见了上官仪,二人对坐,茶香袅袅。
上官仪开门见山,将自己在奏疏中的想法一一道来。他说:法师西行十多载,遍历百国,所见所闻,皆为实录。历代有志之士赴西域者,未有如法师之众多亲历。此书若成,当不仅为佛门之典,亦当为国家之史。
玄奘静静听着,微微点头。他虽为僧人,却也深知朝廷的用意。李世民自即位以来,北灭突厥,西平高昌,西域诸国纷纷内附,正是经略远方之时,此时此书,确实当以实用为先。
玄奘道:贫僧西行,本为求法解惑。然既蒙圣恩,奉敕撰述,自当不余遗力,尽心尽力。贫僧在他国时,每至一处,必问其国疆域广狭,都城远近,风俗善恶,物产丰歉,一一记录,非仅佛迹而已。
上官仪闻听此言,心中一宽,道:法师深谋远虑,已见于此。不知法师可有合适的人选执笔润色?
玄奘道:贫僧有弟子辩机,15岁时出家。十余年间他潜心钻研佛法,谙解大小乘经论。他聪颖过人,文笔雅正,可担当执笔润色之任。
上官仪点头:既如此,便请法师口述,辩机执笔。
二人相谈甚欢,直到日影西斜,上官仪方才告辞。
临行前,他望着那些从西域带回的贝叶经,感慨道:法师此行,取回真经六百余部,已是不世之功。今又欲撰述西域见闻,为后世留下宝贵史料,可谓功德圆满矣。
玄奘合十道:贫僧但求无愧于心,无愧于佛,无愧于国。至于后世如何评说,非所敢望也。
四月,弘福寺译经院中,一间静室被辟为着述之所。室内陈设简朴,一几,一榻,数卷白纸,几支毛笔。玄奘坐于几案一侧,缓缓口述;眉清目秀的辩机跪坐于另一侧,凝神倾听,运笔如飞。
二十六岁的辩机,是大总持寺的僧人,以学识渊博,文采斐然而闻名。他神情专注地记下玄奘的口述。在他明亮的双眼中,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笔下的文字。
着述之初,玄奘便与辩机商定了体例:先列国名,其次述疆域,再依都城,山川,物产,风俗,终及佛迹一一叙述。
玄奘的记忆力十分惊人。十多年的经历,在他心中如同刻在石上的经文,清晰而完整。
辩机运笔如飞,却不时停下,向玄奘法师请教细节。
每日清晨开始,直到黄昏方休。玄奘口述时,神情平静,偶尔会闭上眼睛,仿佛又回到那些遥远的地方。辩机从不打断,只是静静地等待,待法师睁眼继续。师徒之间,有一种难得的默契。
上官仪每隔数日便来一次,带来朝廷收藏的历代西域文献,供玄奘参考对照。有时,他会就某些细节提出疑问。
玄奘会详细回答上官仪提出的疑问,上官仪一一记下,与秘书省所藏《水经注》等书对照,发现前人记载多有讹误,不禁感叹:若无法师亲历,后世何以得知真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