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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德华嫁去老丁家之后，江家小院一下子冷清了好多。
原先院里天天都是她那敞亮的大嗓门，择菜的时候要唠，对着孩子们的时候要喊，连剁饺子馅都当当当响，热热闹闹，一刻都不带消停的。
头两天安杰还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点儿，谁知道才到第三天，安杰就坐不住了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，少了那股熟悉的热闹劲儿，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，像是少了点什么。
她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，擦了两遍，眼神还不自觉往院门口瞟。
等到傍晚江德福下班回来，她忍不住凑过去，压低声音跟他嘀咕。
“你说这德华，嫁人了也不说回来看看。”
江德福刚摘下军帽挂在墙上，听见这话，扭头瞅了安杰一眼，嘴角带着打趣的笑意。
“安老师，我说你俩到底谁离不开谁？前两天是谁还念叨，说终于清净了？这才几天，就开始惦记人了？”
安杰被他说得伸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，嘴硬道，“我哪是惦记她，我就是习惯了，天天家里有个人搭把手说说话，突然没了，不适应！”
江德福哈哈大笑，解开风纪扣坐到桌边，“行了安老师，别嘴硬了。老丁跟德华那边刚成亲，家里一堆事要忙活。两家离得又不远，等忙完，她铁定就跑回来了，你还不了解她？”
安杰嘴上哼了一声，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，可那股空落落的感觉，还是没散。
果然，江德华在闲下来后，就天天往这里跑。
老丁看着她又要出门，忍不住跟她嘀咕了一句，“德华，你现在是丁家的人了。”
江德华听了瞪了他眼，“咋了？我嫁给你就是卖给你了，还是说回我哥家串门还得你批条子？”
老丁嘴张了张，把话咽回去了。
后来也习惯了，反正饭点到了德华自然回来做饭，衣裳脏了往盆里一扔也有人搓，他乐得清闲。
过了大半年，德华怀上了。
反应很大，闻不得油烟味儿，有回在灶上炒着菜呢，忽然捂着嘴往外跑，扶着院墙呕了半天。
老丁听见动静追出来，一看她那脸色就明白了，把她搀进屋后说，“从今儿起别进灶房了，咱们直接去你哥家吃。”
这话讲得理直气壮，半点不带犹豫的。
消息传到江家，江德福听完哭笑不得，摇着头说了一句。
“这老小子，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。”
话是这么吐槽，可到底是亲妹妹，总不能看着她难受还自己开火。
安杰知道江德华怀孕，心里头是真高兴，可心里也存着一点微词。
德华怀孕了，老丁不想着自己学着做饭照顾她，反倒一门心思打算过来蹭饭。
等到夜里躺下来，安杰侧过身，压低声音跟江德福偷偷吐槽。
“这老丁，德华害喜，他又不害喜，怎么就不知道学着自己做饭？”
江德福侧躺着，闭着眼慢悠悠回她。
“他不就是那么一个人，又不是谁都像我这样的。安老师，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，就当是为了德华。”
安杰撇撇嘴，心里暗道，要不是看在德华的份上，她才懒得管老丁呢。
好在江德华身子底子结实，害喜闹了俩月就消停了，该吃吃该喝喝，就是肚子一天比一天鼓。
转过年来开春，她顺顺利利生了个小闺女，老丁取了小名叫丁小样，大名叫丁嘉慧。
生产那天，老丁守在产房外头，来回踱着步子，嘴里不停小声嘟囔。
“一定是个闺女，一定是个闺女。”
江德福站在旁边，听他翻来覆去念叨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奶奶的，老丁你够了啊！不管德华生小子还是闺女，那都是你的孩子，你可不能偏心！”
老丁扭头看他，那表情分明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。
“奶奶的，都是我的孩子，我怎么可能偏心。”
江德福听他这么说，这才满意点头。
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安杰压根没心思搭理这两个幼稚拌嘴的男人，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门，心里悬着，一脸担忧。
没过多久，产房里面传来清亮的婴儿啼哭声。
老丁一下子绷紧身子，站在原地等着最后的消息。
产房门从里面推开，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，笑着冲老丁道喜。
“丁参谋长，恭喜你，嫂子平安生了一个女儿。”
听见“女儿”两个字，老丁整个人都愣住了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一旁的安杰见状，上前一步，从护士手里接过襁褓，低头看着怀里白白嫩嫩的小家伙，轻声说道。
“这小家伙长得真是不错，白白嫩嫩的，看来是随了德华。”
老丁这才回过神，快步走上前，目光落在安杰怀里的小女儿脸上，看着那小小的模样，心一下子就化了。
安杰瞧着他这副稀罕样子，把襁褓递到他怀里，转头问护士。
“大人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护士回道，“清理完马上就可以出来了。”
老丁小心翼翼托着怀里软乎乎的丁小样，动作轻得生怕碰坏了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江德福在旁边看着，笑着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行了，如愿了吧。”
老丁点点头，眼睛舍不得离开怀里的孩子，嘴里应着，声音都带着欢喜。
“嗯，如愿了！”
从此老丁下班回来头一件事，先奔摇床看闺女，拿手指头轻轻戳人家脸蛋儿，“小样儿，叫爹。”
江德华在旁边翻白眼，“她才多大点儿，会叫啥？”
老丁嘿嘿一乐，“先练着呗，早晚得叫。”
……
孩子们一茬接一茬地往上蹿。
王海航高中毕业后，家里必须得有一个孩子去响应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。
这小子打小就皮实，在岛上疯跑着长大的，一听要下乡，非但没愁眉苦脸，反而兴奋得不行。
晚饭桌上，王海航扒拉着饭，忽然抬起头，眼睛亮闪闪的，一点愁色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