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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！家里总要有一个人要下乡，那我就报名去下乡吧！”
张桂英夹着菜的手顿了一下，抬眼瞅他，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！毕竟响应国家号召嘛！再有就是妹妹是女孩子，乡下条件苦，她下乡会受不了的，我是男孩子，我不怕吃苦。”王海航拍着胸脯，一副英雄好汉的架势。
王振彪沉吟了一会儿，“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，那我就安排你回东北老家那边插队——那儿有你爷爷奶奶，乡亲们还能照应你一把。别的不说，至少那里安全还饿不着你。”
王海航一听是回东北老家，兴致更高了。
他小时候离开那里，年纪太小，早就记不清老家是什么模样，平日里只听旁人说起东北的黑土地、大雪林子，心里早就好奇得很。
“行啊，我去老家下乡，正好也能照顾照顾爷爷奶奶。”
王振彪看着他这副有担当的样子，脸上露出几分欣慰，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晚饭散了，王海航回了自己屋，没过多久，王心恬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“二哥，你真的决定要下乡？”王心恬眼底藏着担心。
王海航瞧出她心里放不下，故意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。
“是啊，刚才不是说了放心吧。爸都安排好了，回老家插队，都是自家人，安全得很。”
王心恬抿抿嘴，认真跟他说，“二哥，往后我每个月给你寄钱，你别舍不得花。”
王海航笑了，“你才刚进卫生院上班，工资本来就不多，哪还有富余往我这儿寄？你自己留着，买点吃的添件衣裳。”
王心恬不说话，就那么撅着嘴，安安静静盯着他看。
那眼神执拗得很，王海航被她看得没办法，只好举手投降。
“好好好，寄就寄，我收下还不行嘛。”
送王海航动身的那天，他放下行李卷，站在轮船的甲板边上，朝着岸上的王振彪、张桂英还有王心恬使劲挥手。
“爸！妈！妹妹，等我回来，给你们带东北的特产！”
王心恬站在岸边，攥着衣角大声喊，“哥！到了地方一定要记得写信！”
“知道啦！”
汽笛呜呜一响，船慢慢离岸，王海航扒着船舷，还探着脑袋朝岸上喊，“恬恬，我走了，记得想我！”
“知道了，你照顾好自己！”王心恬说着眼眶却红了。
船影越走越远，慢慢融进灰蒙蒙的海天之间。
王海航走后，王心恬便全身心扎进卫生院的工作里。
她成了岛上正式的卫生员，天天背着小小的帆布药箱，在家属院、渔村之间来回跑。
张桂英有时候去卫生院看她，远远看着女儿穿着白大褂忙碌的样子，心里又是骄傲，又是惦记远在外地的王海洋和王海航。
……
王家这边刚平静下来，江家那头也开始不消停了。
江卫国高中毕业后就闹着要去当兵，安杰也觉得可以。想让他在海岛当兵。
可这小子拧起来跟头小倔驴似的，听人边境要招兵，他当场就报名了，回来才跟家里说。
安杰气得直拍桌子，“江卫国，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商量？”
“跟你们商量，你们肯定也不会同意！
“不同意就先斩后奏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当父母的？”
江卫国认真地看着安杰说，“妈，我真的不想留在海岛上当兵。我不想被别人一提起，就说我是司令员的儿子。我想靠自己去拼拼，去闯闯。”
安杰听得懂他这番志气，心里也明白孩子想要证明自己。
可一想到边境遥远，条件艰苦，风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，一股害怕死死攥住了她的心。
就这样母子两人谁也不松口。
江卫国闹了几天，看安杰还不松口，干脆使出了绝招——绝食。
往床上一躺，被子蒙住脑袋，谁喊也不起，饭端到跟前看都不看一眼。
安杰又气又急，江德福端着饭碗蹲床边劝，“卫国，天大的事，都得吃饭，吃完了咱们再商量。”
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，“不吃。不同意我就不吃饭。”
“你这孩子——”
“我就想当兵！我就要去边境当兵！”
安杰在外屋急得直掉眼泪，张桂英这时进来了。
她被江德福叫过来专门劝安杰的。
张桂英在院里听到了江卫国说的话，他把安杰拉到一边，“安杰，你跟他拧啥？这孩子铁了心了，你越拦他越来劲。”
“那也不能由着他胡来啊！边境那边多危险——”
“老江当兵那会儿不危险？”张桂英一句话给安杰堵回去了，“咱当爹妈的，该放手就得放手。再说了，在边境也不代表边境就会打仗。”
安杰抿着嘴不吭声了。
晚上在江德福的一番劝说下，安杰到底是松了口。
第二天安杰端着饭碗进屋，往床头一坐，“起来吃饭。吃完了才好有力气去边境当兵。”
被窝一掀，江卫国蹿起来，两眼放光，“妈你真的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了同意了，赶紧吃！饿瘦了到部队上人家不收！”
江卫国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饭，扒了两口又放下，“妈，我到了那边会经常给你写信的。”
安杰鼻子猛地一酸，连忙别过头，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。
就这样，江卫国如愿踏上了去往边境的路，当上了兵。
安杰心里也慢慢想通了，孩子们长大了，早晚都会像长成的老鹰，离开巢穴，飞向广阔的蓝天。
其实道理她都懂，可儿行千里母担忧，那份牵肠挂肚，半点也压不下去。
只是这份牵挂还没在心底盘旋多久，一桩新鲜事，很快就转移了她的心思。
前几天从省城来了一位画家，大伙都喊他夏老师。
听说是大学里的美术老师，来岛上采风写生。
他头一回见到安杰，就说她气质难得，再三邀请她做自己的模特，嘴上也不断的夸赞，说她生得好看，身上的气质与众不同。
这事传到江德福耳朵里，可打翻了他的醋坛子。
于是直接拿松山岛是海防军事重地为由，说外来人员不许随意四处写生、描画海岸线和驻军布局，把夏老师画的画全都扣下，还把关于安杰的悄悄藏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