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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王慎的反扑比预想中更猛。他在北门外收拢了一整夜溃兵,天蒙蒙亮时重新集结,把散在旷野上的步卒分成三队,同时从北、西、东三面往潼关压过来。
顾长庚立在城楼,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攻城阵列,神色不动分毫。
昨夜巡城时他已调整好了城防:连夜加固了城墙上所有豁口,重新布置了床弩射界,把仅存的滚木礌石全部集中在王慎最可能主攻的北门。
许敬亭带了队人马趁也出了西门,拆了城外废弃采石场的条石,用绞盘拖上城头,在垛口后码得满满当当充作备料。
不出顾长庚所料,王慎队伍果然选择了北门作为主攻目标。
前锋踏过护城河时,城头死一片沉寂。直等云梯队冲到城墙根,顾长庚才下令放箭。
床弩的第一轮齐射就打散了云梯的冲锋,第二轮弩箭直扑后队的步卒。攻城锤还没来得及架稳,城头上的滚木礌石便不要钱的砸了下去。砸得木片飞溅,哀号声响彻旷野。
韩柏蹲在垛口后,瞅着城下抱头鼠窜的兵卒,咧嘴嗤笑,“王慎这龟孙子,昨天挨了顿胖揍,今天又赶着来送死。侯爷,末将瞧着他脑子像被门夹过。”
许敬亭没接话,闷声带人把条石往垛口码。城里箭支仍旧吃紧,可城头上下没一个人慌乱,该换弦换弦,该补位补位。
打到日头西斜,王慎方才悻悻地鸣金收兵。
这一仗凉州守得极稳,城头伤亡不过数百,王慎却折了足足六七千攻城步卒。
收兵号角响起时,韩柏扛着斩马刀从垛口探出脑袋,扯着嗓子朝城下吼道:“王慎,明天还来不来?老子给你留几块好石头!”
许敬亭难得笑了一下。顾长庚望着王慎撤走的军阵,沉默片刻,转头对传令兵道:“今晚把东墙豁口全用砖石填死,木栅不顶事。”
第三日上午,顾长庚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外的旷野。王慎的营盘静悄悄的,没半分异动。
就在这时,东边忽地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闷雷一般滚过旷野,震得城楼上的碎瓦簌簌往下掉。
赵秉义的中军大纛在烟尘里若隐若现,前锋骑兵当先勒马列阵,后续步卒潮水似的往外涌,营栅顺着地势快速扎起,旌旗连作一片,和王慎的残营连成一片,从东、南、北三面,将潼关围得密不透风。
韩柏站在他身侧,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连营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“那是......赵秉义?”他嘴唇抖得厉害,声音里难得带了些颤音,
“他不是在凉州吗,怎会到了这儿?侯爷,凉州......凉州没了。”
许敬亭立在旁边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顾长庚盯着那片连绵的营寨看了片刻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用力闭了闭眼,向来挺拔如山岳的身形,微微晃了晃。
他用手扶住垛口,手指用力扣进砖缝里,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之色。
肩背往下一塌,喉间腥甜翻涌,一口猩红的血,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溢出。
。
六月下旬的皇宫,蝉声聒噪得令人心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