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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侯爷?”许敬亭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。
顾长庚像是如梦初醒,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他是故意的,想让我自乱阵脚。”
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,转身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,“他在动摇军心,好趁机反扑!”
他停顿一瞬,下意识地看向凉州方向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犹疑,“可......万一是真的呢?”
韩柏刚想说话,抬眸对上顾长庚那双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双眼空茫茫的,像骤然失了所有光亮,静得像无风的深潭,底下却翻涌着要将人吞噬的旋涡。
“如果南门真的破了,如果阿榆真的撑不住了......”
话未说完,他就用力摇了摇头,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掉。
“王慎还有十二万人在北门外。此刻分兵回援,潼关必失。让疲惫之师奔袭凉州,怎么打得了以逸待劳的赵秉义?届时前后受敌,全军都要葬送我手。”
他转头看向韩柏,眼尾泛着细密的血丝,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。
“韩柏,我不是不想救凉州......”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声音里压抑着近乎破碎的痛楚,
“但只有打垮王慎,我们才有一线破局的生机。此刻退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!”
他用力闭了闭眼,遮住了眼底沉沉翻滚的情绪。再开口时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
“阿榆让我不要回头,我得信她。”
韩柏咬紧后槽牙,把所有的焦躁和不甘咽回肚子里,抱拳转身,“末将这就去点兵。”
风猎猎卷过城头,吹得衣袍翻飞作响。
顾长庚独自站在暮色里,遥望凉州许久。
下一刻,他骤然举刀。刀锋划破暮色,直指北门外黑压压的军阵。
“众将听令,随我破阵!”
韩柏从地上抄起一杆不知谁遗落的长矛,翻身上马,大声吼了一嗓子,“侯爷,末将愿为先锋开路。”
许敬亭一把攥紧肩头渗血的绷带,将战刀换到左手,额角青筋暴起,却自始至终没吭一声。
顾长庚一夹马腹,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北门。身后凉州骑兵顺着城门潮水般涌出,马蹄踏碎了暮色,刀锋在残阳下闪过一片寒芒。
王慎远远望见北门洞开,一队骑兵裹挟着尘烟狂奔而出,脸色骤然一变。
他早料到顾长庚必会暴怒反扑,却绝没料到此人悍勇至此,突袭来得迅疾如雷。
麾下溃兵散落在数里旷野,方才收拢堪堪过半,阵型依旧松散杂乱,纵然已有六七万士卒勉强结成阵列,根基全然不稳。
“全速列阵!拒马封堵正面,盾兵前置筑牢防线,枪兵竖矛严阵以待!”王慎稳住心神,嘶声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