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清账处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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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午时还没到,南坡田外已经站满了人。

清账处那张长桌摆在木桩旁,桌上没有惊堂木,也没有官印。只有几本旧账、几支炭笔、一杆秤,还有一只装着手印泥的小碗。

长桌后坐着孙掌柜和两个账房。

旁边立着护民册。

再往后,是清风义军新立的军规木牌。

不抢百姓粮。

不欺妇孺老弱。

不私藏公粮公物。

不擅杀降人。

见豪强私抓佃户、病弱抵役,先救人,后记账。

这些字写得不算漂亮,却足够大。很多不识字的人站在牌前,让旁边识字的少年一遍遍念给他们听。

刘成义被押到时,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浪,齐齐往后退了一步,又很快围回来。

他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前,肩膀还肿着,脸色青白交错。昨夜在青石桥,他还能骂;此刻站在南坡田这些百姓面前,尤其看见陶婶子被人扶着坐在草棚边,许六也拄着木拐站在一旁,他忽然有些骂不出来。

陈宇没有坐在桌后。

他站在长桌前,像昨日在刘家外仓那样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那纸上写的是三件事。

三岔口扣粮药。

南坡田拖断腿伤者。

柳树湾夜抓青壮抵征夫。

陈宇抬头看向人群。

“今日不杀人。”

这第一句话,让许多人都怔了一下。

刘成义也猛地抬头。

陈宇继续道:“清风义军昨日贴过告示,放下兵刃之人不擅杀。刘成义已经被缴械捆住,今日便不在这里杀他。”

人群里有人不甘心地低声骂了一句。

贺强站在旁边,脸色也不好看。

他昨夜就想给刘成义一棍子,如今听见不杀,手指下意识攥紧。

陈宇看见了,却没有改口。

“不杀,不是不算账。”他说,“今日当着南坡田、柳树湾、青石沟父老,把账一笔笔问清楚。问清之后,怎么处置,也让大家知道为什么。”

这句话落下,人群安静了些。

孙掌柜提笔。

陈宇转向刘成义:“先问三岔口。昨日顺风钱三送粮药去石庙,你是否拦车?”

刘成义咬着牙:“奉州府军令查验货物。”

“查验货物,可以。”陈宇道,“谁让你打人?”

刘成义不说话。

钱三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
他的手背还肿着,脸上巴掌印也没完全消。这个跑了半辈子路的老伙计,平日见人总带三分笑,今日却站得很直。

“许当家,我来说。”

陈宇点头。

钱三把昨日三岔口的事说了一遍。

他说得不快,也没有添油加醋。说到草药被踩进泥里时,围观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骂声。说到刘成义踩住他手背,逼问药包里有没有暗信时,一个妇人忍不住喊道:“那是给陶婶子的药!”

陶婶子坐在草棚边,没有喊。

她只是捂着胸口,脸色发白。

陈宇问刘成义:“钱三说的,可有一句不实?”

刘成义硬着头皮道:“他是顺风的人,自然替你们说话。”

陈宇看向旁边。

两个昨日在三岔口围观的脚夫被带了出来。

他们原本不想露面。

可清风义军昨夜已经把话传开:愿意作证者,护民册记名,若刘家日后报复,清风义军会护其家口。

一个脚夫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我看见了。刘管事打了人,也踩了药包。”

另一个更紧张,只点头:“我也看见了。”

孙掌柜把三人的证词写下,让他们按手印。

陈宇没有再纠缠,翻到第二件。

“南坡田搜棚时,许六腿断在床,你是否强拖他走?”

刘成义脸色更难看。

“他年纪能算青壮。”

许六拄着木拐,声音发抖:“我腿断了。”

“断腿也能推车。”刘成义下意识回了一句。

话一出口,他就知道坏了。

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。

“断腿也能推车?”

“这是人说的话?”

“这就是他们征夫?”

赵虎上前一步,长棍往地上一顿。

人群这才渐渐压下去。

陈宇没有趁乱煽动,只等声音低下来,才问:“陶婶子替许六求情时,你是否踢了她?”

刘成义额头冒汗:“当时乱,我只是甩开她。”

陶婶子的侄媳扶着陶婶子站起来。

老人身子佝偻,说话并不响。

“你踢了。”

这三个字,比怒骂更让人安静。

陶婶子缓了一口气,继续道:“我这把年纪,挡不住你。可许六那孩子腿断了,你还要拖他。我抱你的腿,是求你给孩子留条命。”

刘成义避开她的眼睛。

陈宇让人把郎中的伤诊拿出来。

胸口淤伤,气滞,需静养。

许六腿伤重新夹板,若再强行拖拽,可能落残。

孙掌柜又记了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