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接着是第三件事。
柳树湾夜抓青壮。
这件事原本已经在县衙过了一遍,可许多百姓并不知道内情。陈宇没有把县衙判了什么拿出来压人,只让当夜被抓住的一个闲汉站到桌前。
那闲汉手上还绑着绳子。
他本以为自己要被清风义军砍头,吓得腿软,刚站定就跪下了。
“小人是拿钱办事,真不是主谋!”
陈宇问:“谁给的钱?”
闲汉看了一眼刘成义。
刘成义怒道:“你看我做什么?”
闲汉吓得一抖,连忙低头:“是刘成喜给的钱。说抓一个南坡田青壮,给银一两。抓回去就说他们自愿从役。”
“为什么要抓南坡田的人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们没靠山,也没户籍,抓了好顶数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场中彻底静了。
没靠山。
没户籍。
好顶数。
很多人心里其实早就知道,可从一个帮刘家办事的人口中说出来,滋味仍然像刀刮过骨头。
田四站在人群里,脸色灰白。
他曾经就是那个“好顶数”的人。
陈宇看向众人。
“都听见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“他们抓人,不是因为谁真的该从役,也不是因为谁欠了朝廷。只是因为你们没靠山,没户籍,好欺负,好顶数。”
没人说话。
但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。
陈宇转回桌前。
“刘成义,三件事,人证物证都在。你若还有话,现在说。”
刘成义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自己只是刘家管事,想说州府军令压着,想说大家都是这么办的。
可他看着眼前这些人,忽然明白,这些话过去有用,是因为没人能把他们凑到一张桌前。
如今桌子摆出来了。
账也摊开了。
他再说“大家都是这么办的”,只会让所有人听懂,从前他们到底活在什么样的规矩里。
陈宇等了片刻,见他不再开口,便看向孙掌柜。
“记处置。”
人群一下绷紧。
陈宇道:“刘成义伤人、毁药、强拖病弱、带刀冲桥,按清风义军军规,鞭二十,赔药粮三倍,押在南坡田劳役三个月,修沟、挑水、搬石,不得短一日。三个月后,若陶婶子、许六、钱三三家不认他悔过,不放。”
刘成义猛地抬头:“你敢让我给这些泥腿子做工?”
陈宇看着他:“你不是说断腿也能推车吗?你腿没断,应该能挑水。”
人群里先是一静。
随即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叫好声。
贺强也笑了。
这比一刀砍了刘成义更让人痛快。
让这个平日里踢人、拖人、踩药的刘家管事,给南坡田挑水修沟,在陶婶子和许六眼前做工,比他的血溅在地上更有用。
刘成义脸色惨白,拼命挣扎。
凌飞燕只看了他一眼。
两个义军上前,把他按住。
鞭刑没有在暗处行。
就在清账处旁边。
二十鞭抽完,刘成义嗓子都喊哑了。陈宇没让人折辱他,只让郎中上药,随后把他押到修沟的人堆里。
有人递给他一只木桶。
“挑水。”
刘成义咬着牙不接。
陶婶子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别让他今日就累死。慢慢挑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人又安静了。
老人没有饶他。
她只是要他活着做工,活着还账。
刘成义终于接过木桶,手抖得厉害。
清账处重新摆开。
柳树湾的佃户排得比早晨更长。
第一个递上旧租契的汉子,声音已经不抖了。
“孙掌柜,我家那五年账,从第一年说起。”
孙掌柜点头:“说。”
午后,供词和处置文书被抄了三份。
一份贴在南坡田。
一份送往东市。
还有一份,由秦差役悄悄带回县衙。
周文才看完那份文书时,坐在后堂很久没有说话。
师爷站在旁边,低声问:“大人,罗判官那边……”
周文才把纸按在案上。
“先别送。”
师爷一怔。
周文才把那份文书折起,压进案上最底下一层。
过了片刻,他才低声道:“把县库钥牌,再查一遍。”
师爷心头一跳。
周文才没有解释,只把砚台往文书上一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