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青石桥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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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鼓声响过三通,云山县城门外便开始集兵。

府兵三十,县中巡检二十余人,刘家乡勇四十来个。人数不算多,可对云山县这样的小地方来说,已经足够让街上百姓闭门,让茶摊收火,让粮铺把门板一块块安上。

罗继安没有亲自出城。

他站在县衙二门下,看着兵曹文吏赵理领令,又让人把那张《告云山县父老书》摊在案上。

纸上“清账,分粮,护佃,抗苛征”几个字,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。

“这不是寻常山匪。”罗继安冷声道,“寻常山匪只抢粮。他们要动账,要动田,要动人心。”

刘员外站在一旁,脸色比昨夜更白。

他宁愿清风寨真是山匪。

山匪抢粮,刘家可以请兵剿;山匪杀人,刘家可以哭惨;山匪占山,刘家还能守着自己的田契和账本。可清风义军一设清账处,柳树湾、青石沟、木桥村这些地方的佃户都开始翻旧契,这才是真要挖刘家的根。

“罗大人。”刘员外急道,“南坡田那处清账桌子必须砸了。那些账不能让他们再看下去。”

罗继安看了他一眼。

“本官不是替你刘家讨账。”

刘员外忙低头:“草民明白,草民是怕乱民煽动百姓,坏了朝廷征夫军需。”

罗继安懒得拆穿他。

他转向赵理:“午前到南坡田。先撕告示,拿清账处管事,夺护民册和开仓账。许仕林若在,当场拿下;若不在,先押清账处的人回县衙。”

赵理拱手:“若遇阻拦?”

罗继安道:“持械阻兵者,以反贼论。”

周文才站在后堂门边,听见这句话,眼皮跳了一下。

他想说南坡田那里妇孺太多,想说清风义军刚贴了不抢穷人不辱妇孺的规矩,若府兵一去便砸桌拿人,只会把更多人往山里推。

可话到了嘴边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
事情已经不是他能用几句圆场压住的了。

蒋县尉也在队伍里。

他没有领头,只带着县中巡检走在府兵后面。秦差役跟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大人,真打起来,县里这些巡检未必敢往前冲。”

蒋县尉看着城门外渐渐排开的队伍:“不敢冲,未必是坏事。”

秦差役听懂了,没再说。

午前,队伍出了县城。

他们没走到南坡田。

青石桥拦在半路。

那是一座不宽的石桥,横在通往南坡田的沟渠上。桥下水不深,却满是滑石和淤泥。往日车马从这里过,只需片刻。今日桥头却立了两根木桩,木桩之间拉着粗绳,旁边竖着一块新木牌。

清风义军界。

过桥者,下马,验名,卸刀。

赵理看见那木牌,脸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
刘成义这次也来了。

昨夜被绑在刘家外仓柱子上的耻辱,让他一宿没能睡着。此刻看见桥头只有十来个扎青布的清风义军,立刻拔刀往前。

“让开!官兵办差,谁敢拦路?”

桥头站着的人,是赵虎。

他手里仍拿着长棍,身后十来人一字排开,没有弓弩,也没有喊杀。

赵虎抬手抱拳:“官兵可过,刘家乡勇不可带刀过。”

刘成义怒极反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分官兵和乡勇?”

赵虎道:“官兵奉令,清风义军不先动刀。刘家乡勇白日踩药伤人,夜里强拖病弱,今日若带刀进南坡田,百姓不安。”

这话说得不快,却让队伍后头不少巡检都听见了。

刘成义脸涨得通红:“放屁!”

赵理上前一步,展开文书。

“州府军令在此。南坡田藏匿夫役,聚众劫粮,私设伪号。尔等让路,本官只拿为首者;若敢抗拒,便是反贼。”

赵虎看了一眼那文书。

他不识几个字。

可昨夜陆青山已经把今日可能出现的话都教过一遍。

“清风义军不认刘家恶账,不认强拖病弱抵军需。州府要查,可以派两名官兵过桥看告示、看伤者、看账册。带刀乡勇,不许过。”

赵理没想到一个粗汉能把话说得这样稳。

他转头看蒋县尉:“蒋县尉,你县中的人就看着反贼立桩拦路?”

蒋县尉沉声道:“赵文吏,下官听令。但桥窄,若乡勇先冲,队形必乱。不如先让府兵上前拆桩。”

刘成义急了:“拆什么桩!一群山匪,冲过去便是!”

他挥手让刘家乡勇往前。

这一下,连赵理都没来得及拦。

二十几个刘家乡勇举刀冲上桥。

赵虎没有退。

他只把手往下一压。

桥头两侧的草丛里,忽然有绳索同时绷紧。

冲在最前的乡勇脚下一绊,扑通摔倒,后面的人收不住,接连撞在一起。桥面本就不宽,几个人横在地上,刀鞘、木盾、脚踝全搅成一团。

赵虎带人立刻压上。

长棍不打头,只打手腕和膝窝。

刀掉了,便一脚踢进桥下水沟;人倒了,便按住肩膀捆手。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,冲上桥的刘家乡勇已经倒了一半,剩下的人挤在桥中央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府兵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拔刀。

就在此时,桥对岸山坡上响起一声号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