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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不及悲伤,甚至来不及去那简陋的坟前看一眼,征调的命令便再次如同铁箍般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他麻木地套上那身沾着塔尔谷血污、未来得及清洗的旧皮甲,拿起了卷刃的顺刀,被重新编入队伍。此刻,他站在一群新兵组成的队列里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,形同一具失去灵魂的“行尸走肉”。
战争夺走了他的战友,夺走了他未出世的孩子,现在又夺走了他最后的牵挂与温暖。
他活着,却仿佛已经死过很多次。旁边挤挨着的,大多是些比他矮上一大截、吓得瑟瑟发抖的“小屁孩”,他们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神懵懂而恐惧,与托马斯那死寂般的绝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此时,在弗洛斯加德南门外的荒原,目之所及,兵戈如林,人头攒动,各色代表不同部族、兵团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扬,试图营造出一种大军云集、威风凛凛的景象。
哈拉尔德身披沉重的黑铁鳞甲,外罩象征酋长权威的白狼皮大氅,在斯维恩等一众心腹将领的簇拥下,登上了高高的木制校阅台。
他面色沉肃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队列。
后勤总管西格德小跑着登上台,单膝跪地,用清晰但难掩疲惫的声音禀报:
“陛下,大军已基本调集完毕!计有披甲战兵两万人,新征召民兵两万两千人,新编火绳枪射手军一万人,另……调集各部族奴隶、苦力七万八千人,用于运输、修筑工事及辅兵役使。”
数字报出来,听起来依然庞大而骇人,总计超过十三万之众。台下一些不明就里的新兵和远处观望的民众,或许会因此而生出一丝虚妄的安全感。但哈拉尔德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。
“披甲人两万”——这曾经是索伦引以为傲的核心打击力量。但经过卡恩福德城下的惨烈消耗,塔尔谷雀兵团的精锐尽丧,以及历次作战的损失,这“两万”甲兵中,真正的、经历过战阵考验、装备精良的老兵,恐怕已不足半数。
很多是从民兵、仆从中提拔,或者紧急装备起来的,甲胄不全,训练不足。打打金雀花王国那些腐朽的边防军或许还行,但要正面硬撼卡恩福德、弗兰城那些装备着火枪火炮、纪律严明、从血火中滚出来的百战精锐……哈拉尔德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。
“卡尔的动向和战略,可有新的变化?”哈拉尔德将目光从台下收回,低声问道。
侍立一旁的斯维恩立刻上前,展开手中的羊皮地图,指点着汇报道:“回陛下,与春季攻势大致相同,仍是三路并进。东线,孪河城方向,已经发现了罗什福尔伯爵的军团主力,旗号鲜明,兵力估计在三万以上,来势汹汹。我们在孪河城原有守军约一个半兵团,昨日收到莱昂将军的紧急求援后,又加派了两个精锐联队前往增援,务求守住门户。”
他手指西移:“西线,海城方向,维拉亚和维尔纳的联军已经再次完成包围,攻势比春季更猛。但我们……没有派出援兵。那里不是决战方向,守军只能依靠自己了。”
哈拉尔德微微点头,对他的战略布置并无异议。斯维恩所说的,正是他心中所想的简明版战略,概括起来就是那句经典的“凭你几路来,我只一路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