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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到柜台前,低头看着那方砚台。砚池中的墨汁平静如镜,倒映着她的面容——但倒影中的她,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,而现实中的她,面无表情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那方砚台。
指尖触碰到砚石的瞬间,整个世界安静了。
风声、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、身后沈逸之的呼吸声——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离,天地之间只剩下绝对的寂静。然后,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,而是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震荡:
“你来了。”
凌清墨睁开眼睛——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——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书铺之中。
她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,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,木质的门板和窗棂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和幌子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摇着蒲扇闲聊的老人,有追逐嬉戏的孩童。所有人的衣着都是民国时期的样式——男子穿着长衫或短褂,女子穿着斜襟衫和长裙,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女穿着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,抱着书本匆匆走过。
夕阳西斜,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
这是九十年前的青萍路。
“你不是在做梦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。凌清墨循声望去——街对面,一家书铺的门前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,身形清瘦,面容被夕阳的逆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他手中握着一卷书,正静静地注视着她,目光温和而深邃,像是早已知道她会来。
“这里是青萍镇,民国十五年秋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走出逆光的阴影,露出了那张脸——清癯的面容,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沉郁的书卷气,正是她在砚台幻象中见过的那个男人。
“我叫沈墨安。”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沧桑和欣慰:
“我等了你九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