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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5章 订做招牌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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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二十六,凌清墨早起的第一件事,是做一块新的招牌。

她从库房里翻出一块存放已久的榆木板,尺寸与原先那块相当,木质坚硬,纹理细腻。她没有去找镇上的木匠,而是自己动手——量尺寸、划线、刨平、打磨,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。沈逸之下课后赶来帮忙,替她调好了墨,又帮她将木板固定在支架上。

她提起笔,蘸饱了墨,深吸一口气,手腕悬停片刻,然后落笔。

“青萍女学”四个字一气呵成,比原先那块招牌上的字迹更加饱满有力,笔锋中透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刚劲。搁笔时,墨汁刚好渗入木纹深处,不洇不漫,恰到好处。

沈逸之站在一旁,看着那四个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这块招牌,比原先那块更好。”

凌清墨放下笔,退后半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,淡淡地应了一句:“原先那块是写给人看的。这块是写给鬼看的。”

她没有再多解释,但沈逸之听懂了。

新招牌挂上去的时候,引来不少镇民驻足观看。有人认出了凌清墨的字迹,啧啧称奇;有人小声议论着昨天那场闹剧,猜测着那几个外乡人的来历。凌清墨站在门口,亲手将招牌挂正,然后退后几步,仰头看了看,确认无误后,转身走进了女学。

顾婉贞已经来了,正在教室里打扫卫生。昨天被砸碎的粉笔和摔碎的茶盏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,黑板也重新擦过,整个教室焕然一新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但凌清墨知道,有些事情发生了,就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。

她走到顾婉贞身边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讲台上:“婉贞,你看看这个。”

顾婉贞放下扫帚,拿起信封,拆开来看了一遍。信是徐孟言写来的,内容不长,大意是说他已经将凌清墨在座谈会上的发言整理成文,报送给了省城教育改良会的总部,总部的几位核心成员对青萍女学的案例非常感兴趣,有意将青萍女学列为省城教育改良会的“示范联系点”,后续可能会有进一步的考察和支持。

顾婉贞看完信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,抬起头来,眼中既有惊喜,也有不安:“凌姐姐,示范联系点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。”凌清墨靠在讲台边缘,双手抱在胸前,目光平静而深远,“有了省城改良会的支持,府学和县学那边对我们的态度会更加友善,那些想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,也要掂量掂量分量。”

顾婉贞将信折好,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中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道:“凌姐姐,你有没有觉得,这一切来得太快了?从女学开课到现在,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。备案、核查、座谈会、示范联系点……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,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会想——万一哪一天,这根钢丝断了,我们会怎么样?”

凌清墨看着她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清晨的阳光和空气涌进来。窗外,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着,充满了生机。

“婉贞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书铺开在青萍镇吗?”

顾婉贞摇了摇头。

“因为这里够小。”凌清墨转过身来,靠在窗沿上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轮廓,“在省城那样的大地方,像我这样一个没有背景、没有靠山的女子,想要做成任何事情,都比登天还难。但在青萍镇这样的小地方不一样——这里的人情世故更简单,这里的规则更灵活,只要你脚踏实地地做出成绩来,大家就看得见,就认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钢丝确实很细,但我们不是一个人走在上面。你有我,我有你,还有那些愿意送女儿来上学的父母,那些在夜班里一笔一划写自己名字的女人,还有那个在府城西街槐树巷里喝着龙井茶的老先生。这么多人托着我们,这根钢丝,断不了。”

顾婉贞看着她,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,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心事。

她重新拿起扫帚,继续扫地,口中说道:“凌姐姐,你说得对。这根钢丝,断不了。”

七月二十八,孙玉亭带回了消息。

这小子出去了两天一夜,回来时灰头土脸,衣裳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一只刚刚捕获了猎物的猫。他一进门,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,就冲到凌清墨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板娘,查到了!”

凌清墨放下手中的账本,示意他坐下慢慢说。孙玉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咕咚咕咚灌下去,然后用袖子一抹嘴,开始汇报他的发现。

那天的几个外乡人,确实不是青萍镇本地人,而是来自北边三十里外的黑石岭。黑石岭一带有一个私塾先生,姓吴,人称吴秀才,据说早年考过几次童试都没过,后来便绝了科举的心思,在乡下开了一间私塾糊口。这吴秀才为人刻薄,思想顽固,最看不惯女人抛头露面。听说青萍镇办了一所女学,还招收了已婚妇人上夜班,他便认为是伤风败俗、败坏纲常,于是撺掇了几个和他相熟的闲汉,跑到青萍镇来闹事。

“那个吴秀才自己没有出面,但那几个闲汉喝醉了酒,跟人吹牛的时候把事情抖搂出来了。”孙玉亭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开在桌上,“我还打听到了吴秀才私塾的位置,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。”

凌清墨低头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来,看着孙玉亭,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:“你是怎么打听到这些的?”

孙玉亭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跟我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别的不说,跟人打交道的本事还是有的。我跑到黑石岭那边的集市上,请了几个闲汉喝酒,酒过三巡,什么话都套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