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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二十五,凌清墨从府城返回青萍镇。
这一趟府城之行,收获远超预期。座谈会上的一席发言,不仅让在场的教育界人士对她刮目相看,更重要的是,她结识了徐孟言——省城教育改良会在永安府的联络员。这条线,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会成为青萍女学通往更广阔世界的桥梁。
回到书铺时,正值午后。阿蘅趴在柜台上打盹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;孙玉亭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那本《日用杂字》,嘴里念念有词,竟然真的在认真背书,看到凌清墨进门,他抬起头来,喊了一声“老板娘回来了”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背书,态度比之前端正了不少。
凌清墨看在眼里,暗暗点头,但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——这小子心性未定,夸不得,一夸就容易翘尾巴。
她刚坐下,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,铁柱就从外面跑了进来,气喘吁吁地说道:“老板娘,不好了!女学那边出事了!”
凌清墨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,抬头看向铁柱,目光骤然锐利起来:“出什么事了?慢慢说,别慌。”
铁柱喘了几口气,平复了一下呼吸,然后说道:“今天上午,有几个外乡人跑到女学门口,说要找顾先生理论。他们说顾先生教的那些东西是歪门邪道,教坏了女人,要让顾先生给个说法。顾先生跟他们理论了几句,那些人就开始骂人,还砸了女学门口的一块牌子。后来是乡约所的人闻讯赶来,才把那几个人赶走的。顾先生没事,但受了惊吓,现在一个人在学堂里坐着,不肯出来。”
凌清墨放下茶杯,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有多问,起身便往外走。铁柱连忙跟上,阿蘅也被惊醒了,揉着眼睛问怎么了,见没人回答,也赶紧跟了出去。
三人快步赶到女学时,女学门口已经围了一小群人,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地上散落着几块碎木片——那是女学门口的招牌,被人砸烂了。那块招牌是凌清墨亲手题写的“青萍女学”四个字,如今已经裂成了几块,横在地上,沾满了泥土和脚印。
凌清墨站在那堆碎木片前,低头看了片刻,然后弯腰,一块一块地将那些碎木片捡起来,拢在一起,交给身后的铁柱:“拿回去,收好。”
铁柱接过木片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凌清墨推开女学的门,走了进去。
教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顾婉贞一个人坐在讲台后面的椅子上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,看到是凌清墨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出口。
凌清墨走到她面前,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:“是谁干的,你认识吗?”
顾婉贞摇了摇头:“不认识。是生面孔,不是镇上的人。听口音,像是北边山里来的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顾婉贞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声复述了那些人的话。无非是一些老调重弹的指责——女人不该抛头露面,女人不该读书识字,女人学坏了会败家风、乱纲常。那些话粗鄙不堪,毫无逻辑可言,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加伤人。因为面对这样的攻击,你根本无法用道理去反驳——他们不讲道理,他们只想让你闭嘴。
凌清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