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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封信是苏蕴文从省城寄来的。信中,苏蕴文先是祝贺她成功通过了府学的核查和备案,随后又提到了省城教育改良会的最新动向——改良会内部的女学推进派在与保守派的博弈中占据了上风,近期可能会出台一批支持地方女学发展的新政策。苏蕴文在信的末尾写道:“你在青萍镇的成功,已经成为改良会内部援引的一个典型案例。你做的不仅是一所女学的事,你是在为天下所有想办女学的人开辟一条路。”
凌清墨读完这一段,沉默了很久,然后将信折好,放回了信封中。
第二封信,来自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——霍章。
霍老先生的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,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,透着一股老派读书人的风骨和气度:
“凌娘子惠鉴:
前日偶过贵铺,得赠《农政》一册,归后细读批注,颇有所感。老朽执教数十载,所见学子无数,然能于读书之余留心实务、不囿于纸面者,鲜矣。汝以一女子之身,行此务实之事,殊为不易。
女学既已备案,后续之事,当更为繁巨。若有需老朽襄助之处,可持此信至府城西街槐树巷霍宅,老朽必尽力为之。
霍章顿首。”
凌清墨将这封短信反复读了三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,与苏蕴文的信放在了一起,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。
七月初七,七夕节。
这天晚上,青萍镇比平日热闹了许多。年轻的姑娘们在院子里摆上瓜果,对着天上的织女星乞巧;孩子们拿着纸糊的荷花灯,跑到河边去放;就连平日里早早熄灯的书铺,也比平时晚关了半个时辰。
凌清墨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个晚上的假。她搬了一把竹椅,坐在书铺门口,手里捧着一杯凉茶,望着夜空中那条璀璨的银河,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。
沈逸之从书院回来后,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肩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天的繁星,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河边的流水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逸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:“清墨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,你不需要再这么拼命了,你想做什么?”
凌清墨端着茶杯,想了想,然后回答了一个让沈逸之有些意外的答案:“我想写一本书。”
“写书?”沈逸之转过头看着她,有些好奇,“写什么书?”
“写一个故事。”她望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,目光中带着一种悠远而深沉的神情,“一个关于一个女子,在一条她从未想过会走的路上,遇到了许多她从未想过会遇到的人,经历了许多她从未想过会经历的事的故事。”
沈逸之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道:“那一定会是一本很好的书。”
凌清墨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一笑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。
夜风中,她手背上的墨纹微微闪烁了一下,像是夜空中一颗遥远的星,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