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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0章 孙伯安之子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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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班还没有开始,教室里只有顾婉贞一个人,正在灯下整理讲义。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看到凌清墨出现在门口,手中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放下笔,站起身来,快步迎了上去。

“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“回来了。”凌清墨走进教室,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,“府学那边,暂时稳住了。陈教谕答应亲自审阅材料,并派人下来核查。”

顾婉贞在她对面坐下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道:“凌姐姐,你不在的这几天,我又想了很多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我们这个女学,到底能走多远。”顾婉贞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院落中,声音低沉而缓慢,“以前在省城的时候,我以为只要有好老师、好教材、好理念,就能办好一所学校。但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发现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阻力和压力,来自四面八方。有时候我甚至在想——我们做的这些事,真的能改变什么吗?”

凌清墨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也顺着顾婉贞的目光望向窗外——夜色中的院落寂静而安详,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斑驳的树影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婉贞,你知道我在桃花坪的时候,遇到过一件什么事吗?”

顾婉贞摇了摇头。

“我在桃花坪宣讲的最后一天,有一个年轻的媳妇追到村口,塞给我六个煮鸡蛋。她说她没什么好东西给我,这几个鸡蛋让我带着路上吃。然后她说——等她的女儿再大两岁,她就送她去青萍镇上学。”

她转过头来,看着顾婉贞的眼睛,继续说道:“那六个鸡蛋,我回来之后一个都没舍得吃。我把它们放在灶台上,放了整整五天,直到它们怀掉了,我才把它们扔掉。但那个年轻媳妇说的那句话,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
“她说的那句话,就是我们做这些事的意义。”

顾婉贞看着她,眼眶微微泛红,但嘴角却浮起了一抹笑意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凌清墨的手,用力地握了一下,说道:“凌姐姐,有时候我真的觉得,你不像一个开书铺的老板娘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像一个——点火的人。”

凌清墨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,笑着摇了摇头,正要说什么,忽然感到右手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热。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在昏暗的灯光下,那些墨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。

她迅速将手缩回袖中,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,站起身来:“时间不早了,夜班快开始了。你准备一下,我先回去了。”

她快步走出教室,站在院子里,撩起袖口,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手背上的纹路。

那些纹路不仅在发光,而且在缓慢地流动,像是活过来了一般,沿着她的血管缓缓蔓延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那些纹路中散发出来,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流淌,最终汇聚在胸口的位置,像是一团被封印在体内的火焰,正在寻找出口。

她放下袖口,深呼吸了几次,平复了心跳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,低声说了一句话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诉说——

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是什么。既然你选中了我,那就请你帮我一把。”

月光静静地洒在她的身上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之中。手背上的墨纹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,然后缓缓黯淡下去,恢复了平时的状态。

她放下袖口,转身走出了女学的院子,走进了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