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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九,凌清墨离开了府城,踏上返程。
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了一些,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虽然还没有完全落地,但至少已经有了松动。陈明章答应亲自审阅材料并派人核查,这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——她原本只希望府学能给女学一个申辩的机会,没想到这位陈教谕竟然愿意亲自过问此事。
她步履轻快,原本预计两天的路程,她只用了一天半就走完了。六月二十日下午,当她远远地看到青萍镇那熟悉的轮廓时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——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深刻地意识到,这个平凡的小镇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她先回了家。沈逸之不在,书院的课还没有结束。她放下行囊,简单地洗了一把脸,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便出了门,径直朝书铺走去。
书铺的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阿蘅朗朗的读书声。她站在门外,听了一会儿——阿蘅正在读《千字文》,声音清脆而认真,虽然偶尔会有磕绊,但整体流畅了许多,比起几个月前那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小姑娘,简直判若两人。
她推门走进去。阿蘅听到动静,抬起头来,看到是她,先是一愣,然后发出一声欢呼,扔下手里的书就扑了过来:“老板娘!你可算回来了!”
她笑着接住阿蘅,拍了拍她的后背,问道:“我不在的这几天,书铺没什么事吧?”
阿蘅松开她,擦了擦眼角,连忙汇报道:“没事没事,一切都好!秀兰每天都来帮忙,铁柱和狗剩也乖得很。对了对了,孙老板家那个小儿子前天来报到过了——就是那个孙少爷,他爹亲自送过来的,还带了一大包点心,说是给店里的伙计们尝尝。”
凌清墨微微一怔——孙伯安的动作还真快。她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女学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,孙伯安才会把儿子送过来,没想到她前脚刚走,后脚人就到了。
“他人呢?”她问道。
阿蘅撇了撇嘴,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凳子:“在那儿坐着呢。”
她顺着阿蘅指的方向看去,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——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一件绸缎料的青色袍子,长得白白净净的,但神态之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,坐在那张小板凳上,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册,两条腿还不耐烦地晃来晃去。
这就是孙伯安的小儿子——孙玉亭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孙玉亭感觉到有人走近,抬起头来,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,连忙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,口中说道:“您就是凌老板娘吧?我叫孙玉亭,我爹让我来跟您学本事。”
他的态度还算恭敬,但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这小子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,只是迫于他爹的压力才不得不来这里坐着的。
凌清墨不动声色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:“把这本书背完之前,你不用干别的活。”
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放在他面前。
那是一本《日用杂志》。
孙玉亭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,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难以置信:“就……就这本?这本我早就背过了!”
“背过了?”凌清墨挑了挑眉,“那你背一遍给我听听。”
孙玉亭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他显然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,没想到她会当场考他。他支支吾吾地背了几句,到了中间就卡住了,后面更是一塌糊涂,前言不搭后语。
凌清墨没有嘲笑他,也没有训斥他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背完了再来找我。背不完,就不用想着干别的了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走开了,留下孙玉亭一个人站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那本《日用杂字》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,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恼怒。
阿蘅在一旁捂嘴偷笑,被凌清墨瞪了一眼,赶紧收敛了笑容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当天晚上,凌清墨去了女学。